章贊面色一凜，這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把實情盡數稟明主公，由大王自行定奪。”
他伸手取過紙筆，提筆飛快書寫，將顧癸所言一一記下。
他寫完取來火漆，仔細封好信札。
隨即推開書房側門，喚來一名貼身親隨。
低聲細細叮囑一番，交代清楚行路路線、避敵法子，
命他趁著夜色出城，趕赴錢塘面見錢王。
待親隨領命離去，章贊才折回書房，反手將屋門閂好，走回案前落座。
“安排妥當了？”顧癸見他坐定，開口問道。
章贊輕輕點頭：“己經安排妥當。只是今日公堂之上，武將大多決意死戰守城，可一眾文臣，張口便是歸降保民。這些人心中惦念的，不過是自家田宅家眷，全無殉國守土之心。”
顧癸微微頷首：“大人看得透徹。倘若這些人窺破城中調兵的異動，為保全自身富貴，極有可能縋城出逃，向唐軍告密。這便是眼下最大的隱患。”
章贊起身，在書房內緩緩踱步，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屋外之人。
“萬萬不可公然拿問這些文臣。一旦鬧出動靜，城外唐軍安插的細作必會探得訊息，全盤計謀便會毀於一旦。”
他走到輿圖跟前，手指點在甕城、城門與各處街巷隘口之上：“今夜我便傳麾下心腹舊將入府聽令。甕城、城門、各處街巷要地，全部換我的親信部曲接管。那些軍心浮動的新募雜卒，盡數調往城後方民居屯駐，不許靠近任何要害地段。城頭依舊維持原有士卒數目，旗號、甲仗一概不作改動，絕不能叫城中的唐軍暗探瞧出半分異樣。”
說到此處，章贊眼底掠過一抹冷厲。
“至於那些力主歸降的文臣，不必明著拘押，只暗中分派甲士監視。將他們的行蹤牢牢控在眼皮底下，斷絕他們向外傳遞訊息的門路。”
章贊目光落回輿圖上的城門甬道與沿街屋舍：“麾下精銳步卒，配齊長槊、環首刀與硬弓，分藏在沿街民居、巷弄死角。兵器盡數收於屋內，街面之上絕不能顯露分毫。甕城之內，預先佈置好千斤閘，只待唐軍主力大部踏入城內，即刻落閘，把入城兵馬和城外大營徹底隔斷。”
“各部要預先劃分好防區，每一隊各守一段街巷。以鳴角為號令，號角一響，各部同時殺出。先衝亂唐軍的陣列，將敵軍分割開來，再借屋舍作為屏障，居高臨下以弓弩俯射敵軍。”
章贊轉頭看向顧癸：“你回去回覆李鎮州，就說我需要三日時日，勸服城中文武，三日後便獻上降表，開城納降。”
顧癸聽完，躬身深深一禮。
“三日時間，足夠大人把一應事宜籌備周全。”
章贊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隱約能聽見城外唐營傳來陣陣號角，夜風把號角聲吹得斷斷續續。
“顧將軍孤身入虎穴，拿自己性命為國搏局。我又怎能辜負於他迅來的機會呢！”
“明日公堂之上，我便當眾應允你歸降。”
“待到李鎮州親率中軍踏入城門，千斤閘落下。
號角齊鳴之時，各處伏兵一齊殺出。到那時，便是李鎮州的死期。”
二人對視一眼，屋中再無言語。
只有燭火隨風輕輕搖曳，跳動的光影在牆壁上來回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