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基礎靈草圖譜》,辨認“止血草”。“寧神花”。“鐵骨藤”等一階常見草藥時,其他孩童往往記混形狀。顏色。陳玄不僅能準確說出名稱。特徵,有時還能補充一句“書上說,寧神花喜陰,月色下采摘藥效最佳”或“鐵骨藤汁液沾手會發癢,需用皂莢水洗”。
更讓松鶴公嘖嘖稱奇的是,有一次他拿出幾株曬乾的。特徵有些相似的草藥讓孩童們分辨。陳玄仔細觀察後,指著其中一株看似“止血草”但葉片邊緣有極細微鋸齒的植物,遲疑道:“松鶴爺爺,這株......好像不太一樣。葉子邊上的‘氣’......感覺有點扎人,不像止血草那麼溫和。”
他當然不能直說用【觀氣】看到這株草藥的“藥性靈光”偏暗綠帶微刺,而真正的止血草是柔和的淡綠。只能用孩子氣的“感覺”來描述。
松鶴公聞言,拿起那株草藥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臉上訝色更濃:“這是‘鋸齒蘭’,外形與止血草相似,但性微毒,外用可消腫,內服則會麻舌。玄兒,你是如何看出的?這鋸齒極其細微,尋常難以察覺。”
陳玄眨了眨眼,一臉天真:“我就是覺得它看起來......有點兇,不像止血草那麼乖。”
松鶴公撫須大笑,連聲道:“感覺敏銳!感覺敏銳啊!此乃天賦,雖對修煉助益不大,但於辨識草藥。洞察物性,或許有意外之得。”
學習最粗淺的《陣法符紋初解》,瞭解“聚靈”。“堅固”。“避水”等基礎符紋的簡單構造原理時,陳玄同樣表現出色。他不僅能快速記住那些扭曲的紋路,當松鶴公畫出有意的錯誤筆畫,讓孩童們找出時,陳玄往往能第一時間指出:“爺爺,這裡歪了,氣走不通了。” 或者說:“這裡多了個疙瘩,看著難受。”
他解釋不清,但總能精準地找到符紋中“氣機”流轉不暢或矛盾之處。松鶴公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已是習慣,甚至偶爾會拿著些殘破的。不知從何處翻出的古舊符紋殘片,考教陳玄,看他能否說出個一二。陳玄也總能憑藉【觀氣】對“靈機”的感知,給出些模糊但常能切中要害的孩童式“直覺”答案。
漸漸的,“遠山家那個陳玄,雖然修煉不行,但腦子是真聰明,學什麼都快,記性還好,尤其對草藥。符紋這些雜學,有點鬼機靈”的說法,在家族底層和同齡孩童中傳開了。
有羨慕的,有覺得可惜的,也有不以為然的——“悟性再好,靈根不行,將來頂多當個不錯的煉丹學徒或制符匠人,終究是旁門左道,成不了大器。”
對於這些議論,陳玄充耳不聞。他小心地控制著表現的“度”,既顯得突出,引人注意(為未來可能展現的“異常”做鋪墊),又不至於妖孽到引起高階修士的懷疑。他需要“早慧”的名聲作為保護色和通行證,而不是“妖異”的標籤惹來禍端。
每日啟蒙課後,他依舊雷打不動地去藏經閣。修煉《青木訣》進展緩慢,他便將更多精力投入到《龜息斂氣術》的修煉,以及對各種雜書,尤其是地理。歷史。妖獸。奇聞。乃至上古傳說的研讀中。他像一塊永不滿足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可能在未來用到的知識。
這一日,他從藏經閣出來,天色已近黃昏。路過家族小校場時,又聽到了熟悉的喧譁聲。
只見校場邊,陳昊頭上纏著布條,正帶著幾個跟班,堵著陳石頭。陳石頭緊握著拳頭,臉色漲紅,眼中滿是屈辱的怒火,頭頂的【灰白】氣運中,【赤紅】的憤怒與【淡黑】的孤苦激烈交織。陳昊則是一臉囂張,頭頂氣運中【驕橫】的明黃與一絲【濁色】混雜。
“陳石頭,上次的賬還沒算完呢!你害我流那麼多血,我爹說了,要拿你家今年份例裡的三斤‘玉芽米’賠給我家當藥費!你個沒爹沒孃的野種,拿不出來吧?拿不出來也行,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學三聲狗叫,我就饒了你!”
周圍有孩童起鬨,也有沉默旁觀的。
陳玄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的樹影下,靜靜看著。他認得陳昊頭頂氣運中那絲“濁色”,與陳青河那縷暗紅有些相似,但淡得多,是心術不正。貪小利的表現。有其父必有其子。
陳石頭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瞪著陳昊,嘴唇咬得發白,卻倔強地沒有低頭,也沒有求饒。
陳玄的目光,從陳石頭身上,移向陳昊,又彷彿穿過了他,望向了庶務堂的方向,望向了黑巖島的海面。
父親已經出發五日了。那圈血紅色,依舊濃重。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和繼續這看似緩慢。卻一刻不停的積累與成長。
“早慧”之名,已立。
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校場上的鬧劇,轉身,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炊煙裊裊。等待他歸家的方向。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小小的,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