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對父母點了點頭,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高臺中央的測靈碑。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烙在背上,有陳昊毫不掩飾的輕蔑,有陳汐月安靜的注視,也有族人各式各樣的複雜情緒。
他走到碑前,仰頭看了一眼那漆黑光滑的碑面,上面倒映出自己平靜無波的小臉。然後,他伸出右手,穩穩地。輕輕地,按在了碑面之上。
入手冰涼。
測靈碑靜默了大約三息。
就在有人以為是不是出了問題時,碑身終於有了反應。極其微弱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在碑面最底部,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亮起了五團顏色各異。卻都黯淡到近乎熄滅的微弱光點——金。綠。藍。紅。黃,五行俱全。
這五色光點不僅黯淡,而且彼此排斥。干擾,根本無法凝聚,只是雜亂地閃爍著。它們勉強向上“爬”了不到一寸,堪堪越過碑身最底部的刻度線,便如同力竭般,徹底停滯。熄滅,再無動靜。
那光芒之微弱,若非全場寂靜。人人屏息凝神,幾乎無法察覺。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負責記錄的執事,看著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又看了看手中名冊,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地報道:
“陳玄,五行偽靈根,黃階下品!”
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廣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五行偽靈根!黃階下品!這幾乎是測靈碑能顯示的最低等。最糟糕的資質!意味著對靈氣感應極其遲鈍,吸收轉化效率低得令人髮指,若無逆天機緣,終其一生,恐怕連引氣入體都難以完成,更遑論修煉有成!
短暫的寂靜後,廣場上響起了壓抑的。卻清晰可聞的嘆息聲。低語聲。搖頭聲。那些原本因陳玄“早慧”而存有的一絲渺茫期待,此刻徹底熄滅,化為更深的惋惜與疏離。
“唉,可惜了,那麼聰明的孩子......”
“靈根天定,沒辦法啊......”
“遠山家這次......”
“早該料到了,族長當年不就......”
陳昊在人群中,幾乎要嗤笑出聲,被其父瞪了一眼,才勉強忍住,但眼中的優越與譏誚,幾乎要滿溢位來。
父親陳遠山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他死死地盯著高臺上那小小的。單薄的背影,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與不甘。母親林婉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嗚咽衝破喉嚨,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高臺上,族長陳天翰的目光落在陳玄身上,深邃難明,看不出情緒。幾位長老,或搖頭,或嘆息,或面無表情。
陳玄緩緩收回了手。測靈碑上的冰冷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掌心。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表情各異的族人,掠過父母痛苦絕望的臉,最後,與高臺上族長那深沉的目光,有了剎那的交匯。
然後,他低下頭,邁著和來時一樣平穩的步伐,一步步走下高臺,走回父母身邊。
沒有哭泣,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宣判了“道途死刑”的十歲孩童。
他牽起母親冰冷顫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父親緊繃的下頜線,輕聲說:“爹,娘,我們回去吧。”
那聲音很輕,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父親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大手重重地按在陳玄瘦小的肩膀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沙啞地“嗯”了一聲。母親也慌忙擦去眼淚,緊緊回握住兒子的小手,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一家三口,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沉默地。卻脊背挺直地,穿過人群,離開了這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廣場。
身後,測靈大典還在繼續,但陳玄已不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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