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蒙學靈草圖譜(增訂版)》,松鶴爺爺說是家族常用的啟蒙教材。” 陳玄老實回答,並補充道,“上面畫的鋸齒蘭,葉子鋸齒沒那麼密,也沒那麼尖,旁邊備註是‘性微毒,外用消腫,忌內服’。”
陳青丹不再說話,迅速合上手中的《百草精要》殘卷,起身,走到存放常見靈草圖譜的書架前,很快便找到了那本《蒙學靈草圖譜(增訂版)》,翻開到記載“鋸齒蘭”的那一頁。
兩相對比,差異立現!《百草精要》殘卷上的圖譜,葉片鋸齒確實更為密集尖銳,線條也略顯生硬誇張。而《蒙學靈草圖譜》上的,則相對平緩自然。
這或許還能用不同畫師風格。或植株個體差異解釋。但藥性記載的迥異,就絕非小事了!一個記為“微毒。外用”,一個記為“微寒。清心火。可內服(需調和)”,這簡直是天壤之別!若煉丹時以此為準,用錯了藥性,輕則丹廢,重則可能煉出毒丹,甚至炸爐!
陳青丹的臉色,變得嚴肅無比。她又迅速從書架上抽出另外兩本年代。來源不同的靈草典籍,快速翻到記載“鋸齒蘭”的部分。結果發現,大多數典籍記載都與《蒙學靈草圖譜》相近,記為微毒外用。唯有手中這本《百草精要》殘卷,記載截然不同!
是《百草精要》記載有誤?還是它所記載的,是某種外形與“鋸齒蘭”極其相似。但藥性完全不同的罕見變種?又或者,是在漫長歲月的傳抄。儲存過程中,圖文出現了錯亂。混淆?
無論哪種,陳玄的“發現”,都至關重要!這讓她避免了可能因誤信此殘卷而導致的研究方向錯誤甚至煉丹事故!
陳青丹合上所有典籍,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依舊安靜站在一旁。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的陳玄身上。這一次,她眼中的審視,少了幾分冷淡,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探究。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在藏經閣做執役?” 陳青丹的聲音,雖然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純粹的公事公辦。
“回長老,弟子陳玄,今年十一歲。在藏經閣幫忙整理書籍。” 陳玄恭敬回答。
“陳玄......”陳青丹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你是......遠山家的那個孩子?測靈時......”
她沒再說下去,但陳玄明白,她想說的是“五行偽靈根,黃階下品”。他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陳青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看透。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讚許:“觀察細緻,記性不錯。松鶴教的東西,你倒是記得牢。”
“弟子只是......碰巧看到,覺得有點不一樣。”陳玄低頭,小聲道。
陳青丹不置可否,沒再多說,只是將《百草精要》殘卷小心收好,又對陳玄道:“你既在此執役,日後若見有關靈草。丹藥的古籍,尤其是記載有矛盾。模糊不清之處,可......留神記下,若我在,可告之於我。”
這近乎是默許陳玄,在她來藏經閣時,可以“打擾”她,並與她探討(雖然是以一種極不對等的方式)相關問題了。這對於性情孤僻。向來獨來獨往的陳青丹而言,已是極為難得的“開放訊號”。
“是,弟子謹記。”陳玄連忙應下。
陳青丹不再多言,對陳玄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藏經閣,步履間似乎帶著一絲迫不及待,顯然是急於回去驗證。研究這新發現的典籍謬誤了。
直到陳青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陳玄才緩緩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剛才那一番“表演”,看似簡單,實則耗費心力。既要精準指出問題,又要維持孩童的天真與偶然性,還不能引起對方對自身“異常”的過度猜疑。
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不僅成功引起了陳青丹的注意,得到了初步的“認可”,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種基於“知識”的。良性的互動可能。陳青丹長老是丹房首席,築基修士,在家族中地位特殊,若能維持這條線,未來或許在獲取某些稀有丹藥資訊。辨識特殊藥材。甚至遇到與丹藥相關的麻煩時,能有一條求助或諮詢的渠道。
而且,與這樣一位嚴肅但公正。痴迷丹道的長老建立聯絡,遠比與那些心思複雜的管事。或眼高於頂的天才打交道,要安全。可靠得多。
他將那幾本靈草圖譜書籍歸位,走回自己常坐的角落。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家族財政的陰雲依舊,陳青林的疑點未消,自身的修煉依舊緩慢。
但今日,他在這條佈滿荊棘。看似斷絕的道路上,又悄悄鋪下了一塊不起眼。卻可能在未來發揮關鍵作用的墊腳石。
他拿起昨日未讀完的那本《低階預警陣法佈置詳解(殘篇)》,繼續專注地看了下去。
藏經閣內,重歸寧靜。只有書香,塵埃,和一個安靜閱讀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