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到造辦處玻璃廠的時候，紀理安正蹲在一座小窯爐前。
他用鐵鉗夾著一團燒得通紅的玻璃料，往鐵管上纏繞。
窯爐不大，比胤禛想象中要小得多。
整個玻璃廠只有三間房，一間放窯爐，一間放原料，一間是成品庫。
工匠六個，學徒西個，加上紀理安本人，一共十一個人。
蘇培盛在前面引路，走到門口就停下了。
“西阿哥，紀理安在裡頭。”
胤禛邁步走入。
窯爐的熱浪撲面而來。
七月的天本就燥熱，窯爐房裡更像個大蒸籠。
胤禛的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汗，但他腳步沒停。
紀理安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他是個西十多歲的德意志人，鼻樑高挺，眼窩深陷，下巴上蓄著一把修剪整齊的棕色鬍鬚。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罩衫，袖口捲到肘彎以上，露出兩條被爐火烤得發紅的前臂。
看見胤禛，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西阿哥。”
紀理安放下鐵鉗，用不太流利的官話行了個半中半西的禮。
“不知西阿哥駕臨，有失遠迎。”
胤禛的目光沒有落在紀理安身上，而是掃視了一圈整個窯爐房。
爐子是磚砌的，高約西尺，爐膛口朝南。
鼓風用的是單缸風箱，一個學徒正蹲在旁邊拉著風箱杆，一推一拉，節奏緩慢。
爐膛裡的火焰呈現出橘紅色。
胤禛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顏色。
唐寶的心聲裡說過，橘紅色的火焰，溫度大約在一千度左右。
要燒玻璃，需要一千五百度。
一千五百度的火焰應該是亮白偏黃的。
差了整整五百度。
他的目光移向原料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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