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車碾過最後一段青石板路，前方的水池在陽光下鋪開了一面碎銀。
池子不大，方圓不過三丈，西周圍著一圈矮矮的漢白玉欄杆。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葉子，葉子底下偶爾閃過一道橘紅色的影子是錦鯉。
唐寶的身子在推車裡往前探了半寸。
【魚！真的有魚！橘紅色的！背上帶白斑！】
【這品種應該是“丹頂”，頭頂一塊紅斑，身體白色。不對，清代沒有這麼精細的品種分類，這應該就是普通的金鯽魚】
她的心聲剛拐到魚的品種上，又被自己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行。我剛才說到一半的話還沒說完。】
胤禛將推車停在水池旁邊的一棵柳樹下。柳蔭正好落在推車上方，把午後最毒的那段日頭擋了個乾淨。
他沒有催她。
唐寶盯著水池裡那條游來游去的錦鯉看了兩息，心聲重新沉了下來。
【西哥。剛才胤禩走的時候，你注意到一個細節沒有？】
胤禛低頭看她。
【他走之前最後一句話是“妹妹頭回坐推車，別顛著了。”】
【這句話聽著很正常對不對？一個弟弟關心哥哥家的妹妹，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他怎麼知道我是“頭回”坐推車？】
胤禛的手指在推杆上停住了。
唐寶的心聲繼續。
【他說“頭回”。不是“您帶妹妹出來散步”，不是“妹妹今天氣色不錯”，是“頭回坐推車”。】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知道我以前沒坐過推車。】
【他怎麼知道的？兩種可能。第一，他平時關注承乾宮的動向，知道我一首躺在搖籃裡，今天是第一次被推出來。第二，他看見推車是全新的楠木顏色淺，銅輪沒有磨損痕跡推斷出這是新做的。】
【如果是第一種，說明他對你身邊的事非常留意。】
【如果是第二種，說明他的觀察力遠超同齡人。】
【不管哪一種，五歲能有這種敏感度】
她的嘴巴無意識地咬了一口玉棒，咯吱一聲極輕。
【都不是一般孩子。】
胤禛沉默了三息。
“我注意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又像是在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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