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的幾盆綠植瞬間被壓彎了枝幹，葉片貼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空氣中的灰塵停止了飄浮，直直地墜落下去，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就連從海面上吹來的晨風，在進入重力場邊界的瞬間都被扭曲了方向，貼著地面向兩側散開。
司徒玄的膝蓋沒有彎。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兩米高的身軀在二十倍重力下紋絲不動。
肩背的肌肉微微隆起，青筋在皮膚下浮現出來，像是樹根一樣從脖頸蔓延到肩胛，又從肩胛延伸到腰際。他的呼吸很穩，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像是在搬運什麼重物。
然後他開始動了。
第一個動作是下腰。他的雙手從身側緩緩抬起，掌心朝下，像是在託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手臂上的肌肉纖維一根根繃緊，從肩峰到肘尖，從肘尖到腕骨，每一塊肌肉都在重力的壓迫下顯露出清晰的輪廓。腰身後仰，脊椎一節一節地彎下去，像是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腹肌在皮膚下面收緊，六塊肌肉的輪廓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溝壑分明。
他的身體彎到了一個正常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後腦勺幾乎貼到了腳後跟，脊椎在極限的位置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但司徒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漠如常，甚至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跡象。
他保持了這個姿勢十秒，然後緩緩起身。
第二個動作是側壓。雙腿分開與肩同寬，上身向左側傾倒，左手沿著大腿外側向下延伸，指尖觸到了腳踝。右側的肌肉群被拉伸到了極致，從肋骨到腰際的肌肉纖維一根根繃直，像是一根根被拉緊的琴絃。他的呼吸節奏沒有亂，吸氣，屏息，呼氣，每一個迴圈都精確得像時鐘的擺錘。
然後換右側。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幅度，同樣的紋絲不動。
第三個動作是扭轉。腰身擰轉，脊椎旋轉，雙手在背後交握，肩胛骨向後收攏，胸廓向前挺出。背闊肌在重力的壓迫下隆起兩座小山，中間夾著一道深深的溝壑，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椎。汗水從皮膚下面滲出來，沿著肌肉的紋路滑落，在晨光中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然後是深蹲、弓步、踢腿、轉身——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中進行，但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了毫釐。二十倍的重力壓在他身上，像是一件無形的鐵衣，但他的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正常重力下演練了千百遍的拳架。
重力場的邊緣，那幾盆被壓彎的綠植在微微顫抖，葉片貼在地面上，怎麼都抬不起來。
司徒玄沒有看它們。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體內。呼吸的節奏牽引著氣血的運轉，氣血的運轉帶動著五臟六腑的律動。在二十倍重力的壓迫下，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要承受比平時大得多的負荷，但搏動的力度反而更強了，像是一臺被調高了功率的引擎，咚、咚、咚，沉穩而有力。
肝臟、脾臟、雙腎——每一個器官都在重力的壓迫下微微下沉，但又在氣血的滋養下迅速復位。六轉金身的自愈能力在這種反覆的壓迫與修復中不斷運轉，每一次呼吸都在將器官的狀態推回到最完美的位置。
他在日月學院的時候，專門斥巨資建造了一間豪華的重力房。那間重力房的造價夠普通家庭不吃不喝花上三輩子，但司徒玄掏錢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最高五十倍的重力，足夠他把尚未超凡脫俗的身軀潛力壓榨到極致。在五十倍重力下，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搬運一塊巨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響一面戰鼓。
和現在的自己比起來，和那間重力房比起來，眼前這個二十倍的小方塊，不過是晨練的熱身罷了。
但他練得很認真。
重力場的藍色熒光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司徒玄的身影在光芒中起落騰挪。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從最初緩慢的拉伸變成了連貫的拳架，拳、掌、肘、膝、足——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運動中尋找最完美的發力角度。空氣在重力場中被壓縮得比平時更密，拳風過處，發出沉悶的破風聲，像是一頭猛獸在低吼。
汗水從他的額頭滴落，在重力場中加速下墜，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胸口的淤青已經完全消退了，六轉金身的自愈能力在一夜之間把斷裂的肋骨修復如初，皮膚上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但肌肉深處的痠痛還在，每一次發力都能感覺到那些被撕裂的纖維在重新生長，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粗壯。
這是他的修行。
不是靠魂環，不是靠魂骨，不是靠任何外物。
就是靠這副皮囊，這副骨架，這身筋骨——一拳一拳打出來的，一重力一重力壓出來的。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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