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觀山就帶著韓守山，把青嵐宗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系統說要先完成對宗門現狀的基礎認知，他也確實需要知道，這座山還能爛到什麼地步。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祖師殿往東，是以前弟子居住的院落。
十幾排木屋沿著山勢往下錯落而建，按理說該是晨起練功、行走喧鬧的地方。可如今一眼望去，到處都是斷梁破窗。門板半掩著，屋裡積灰厚得能踩出腳印；床榻翻倒，衣箱空空，連牆上掛衣服的釘子都被人臨走時順走了。
有些屋裡還留著來不及帶走的雜物。
一隻缺口的陶碗。
一截練刀用斷的木棍。
一塊寫到一半的識字木板。
這些零零碎碎的痕跡，比徹底搬空還更像逃難。
其中一間屋子的土牆上，還歪歪扭扭刻著半句沒寫完的話。
等我入內門，就把娘接上山。
後半句沒了，大概是刻字的人還沒來得及寫完，就己經離開了。許觀山站在牆前看了幾息，忽然覺得這比空屋本身還更讓人難受。
韓守山拄著杖，慢吞吞道：“最早走的是外門弟子。後來幾批內門也散了。有人是怕黑石門，有人是怕斷糧，也有人覺得再守下去沒前途。”
許觀山站在一間空屋門口，往裡看了很久。
木桌上還壓著一本翻爛的功法手抄本，紙角被風掀得微微打卷，上頭落滿灰塵。原主記憶裡，這些屋子曾經也亮過燈，年輕弟子在夜裡爭著問劍路，爭著講未來，可現在只剩空殼。
宗門散掉這件事，從來不是一句“人跑了”就能概括的。
那是每一個人都在絕望裡往外退一步，最後退到只剩一地空房。
兩人繼續往下走，到了灶房。
灶房更慘。
灶臺塌了一角，煙囪堵了半邊，鍋倒是還有一口，卻黑得發亮，像很久沒真正開過火。角落裡擺著三個米缸，許觀山依次掀開，前兩個空得能照見底，最後一個裡面還剩一點發黃的陳米，撐死十一斤。
牆邊掛著幾串風乾得發硬的野菜，旁邊是一小罐鹽巴，淺得幾乎能看到罐底。
許觀山沉默了兩息：“這就是全部？”
韓守山點頭：“加上山上能挖的野菜和後坡那兩塊勉強沒荒的菜地，大概還能撐些日子。”
“撐多久？”
“若只算我們三個人，省著吃，十來天。”
“若再來一個弟子？”
韓守山想了想，很誠實地道：“那就更省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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