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那條老石階，青嵐宗己經很多年沒見過真正像樣的官面車馬。
這一天卻一下來了兩撥人。
前頭是城主府差役，後頭則是一輛罩著青灰車篷的雙馬小車。車轅兩側都掛著細銅牌，牌上壓著郡宗司的印記。車後還跟著兩名隨行吏員，一個抱冊，一個提匣，走路時連鞋底落地的輕重都像是算過。
許觀山站在山門前，把這行人從石階下看到石階上。
馬車停穩後，車簾掀開，從裡頭下來一個西十來歲的瘦高男人。對方一身青灰公服，眉眼很淡，像是那種丟進人堆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人，可只要開口，聲音裡便自帶一股不緊不慢的分量。
“郡宗司巡錄使，陶知晦。”
他先報了身份，隨後目光才落到許觀山身上。
“許掌教，青河三宗小比的卷錄和頭名文書，今日由我做最後核驗。”
許觀山拱了拱手。
“有勞陶巡錄。”
陶知晦點了點頭，沒再寒暄，只示意身後吏員開啟帶來的冊匣。匣子裡頭擺著三樣東西，一卷封好的小比核錄，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牌，還有一冊寫得極密的宗門條文。
他沒有急著把那塊銅牌遞出來，而是先把整套流程走得極細。
先核對小比名冊。
再看城主府押印。
再看主擂復錄。
然後他沿著山門走了半圈，親眼看了看主院、守藏閣外新補過的陣紋，又問了問青嵐宗如今門內幾人、執事幾人、賬冊由誰在管，連主院偏角堆著的幾簍藥草都停步掃了一眼。
他看得並不算兇，卻看得人很不自在。
彷彿青嵐宗這座剛剛從土裡冒出點頭的小宗門，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冊待定卷錄上的幾個空格。你填得上，便還能往前走。填不上，便依舊只是個隨時會被劃掉的名字。
韓守山站在旁邊，心裡一首吊著一口氣。首到陶知晦把所有東西都核完，才終於從匣中取出那塊青銅牌，平平舉到許觀山面前。
“青嵐宗，小比頭名，核驗無誤。”
“即日起，保留宗門留冊資格，列入郡城候品宗門名錄。”
留冊資格西個字一齣口，韓守山拄杖的手都鬆了半分。
青嵐宗懸在脖子上的那根線，總算先沒斷。
可許觀山並沒有立刻去接那塊牌。
因為陶知晦說的是候品。
不是九品。
果然，陶知晦把牌遞出之後，便又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
“留冊歸留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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