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晦一走，山門前安靜了足足十幾息。
青銅候牌還擺在木案正中，光一照，牌邊那兩個候品字便扎眼得很。韓守山原本還覺得，小比頭名打下來，青嵐宗總算能先緩一緩。如今看著那塊牌，才發現所謂緩一緩，不過是別人先把刀從喉嚨上拿開，改成擱在桌邊等著。
葉紅鯉卻沒盯著那塊牌看太久。
她把那本九品條文副冊翻開，首接翻到自己方才記住的位置，又把昨夜理出來的明賬、糧單、藥單、欠冊一併攤在桌上。
“韓老，庫裡現在能動的靈石、銀票、抵籤，全部折到一頁上。”
“小刀，這幾日下山買藥、運糧、修陣花出去的，你記得多少，說多少。”
“掌教，你把前些天從葉家、舊倉和小比頭名裡真正能挪用的那部分，也給我圈出來。”
她一口氣把人都點了個遍，動作快得像是在抽絲剝繭。
許觀山沒攔，只站在一旁看著。
九品條文裡那一句穩定進賬，其實己經把話挑明瞭。青嵐宗靠搶回舊賬、收回舊產、借小比翻身，這些都只算回血，不算往後能真正養人的根子。
想立宗門，終究還是得靠自己往裡掙。
韓守山把袖裡鑰匙摸出來，轉身回庫房翻冊。林小刀則是一臉發愁地坐到木案邊上，硬著頭皮去回想這幾日自己經手過的東西。
“買了兩回藥，一回米，一回陣材……”
“還有昨天幫著把舊擂臺那邊的木樁拆回來，僱了三個人抬……”
“再有就是給大夥兒置的粗布、燈油、繩索……”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都聽得冒冷汗。
原來這些日子看著處處都在往回搶東西，手裡竟還是像在漏水一樣，裝不住多少。
韓守山很快把庫房裡的幾頁舊簿翻出來，又把能現折的銀票和抵籤一項項記上去。葉紅鯉坐在案前，提筆不歇，手指撥著算盤，珠子打得又快又響。
一炷香後，她把幾頁紙推到桌子正中。
上頭被她拿炭筆分成三列。
左邊寫現銀。
中間寫月耗。
右邊寫可換錢之物。
許觀山先看左邊。
能立刻拿出來動的銀錢，比他心裡估得還薄。賬面上看似有回收，有繳賠，有頭名帶來的名氣和後續好處，可真正拆進現手裡，扣掉修陣、補藥、採買、欠口和必須留的活錢，剩下的只夠人看著心口發涼。
再看中間那一列，就更叫人高興不起來。
蘇晚照的藥不能斷。
山上幾張嘴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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