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浮生捧著那張摺好的廢紙，從茶棚走回寧家小院時，腳底都像踩在棉上。
他一路都不敢把紙攥得太緊，怕折壞了那幾筆，也怕把方才那點好不容易在自己心裡亮起來的東西壓滅。可等真走到自家住的那處邊角小院前，他腳步又慢了下來。
院子很小。
牆舊，簷漏，門板下半截被雨泡得發黑。屋裡唯一值點錢的，大概只剩牆邊那張還能撐住人的舊書案。寧家旁支這些年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到了他這裡，更是連體面都快只剩個殼。
屋裡傳來幾聲壓得很輕的咳。
寧浮生推門進去，看見母親正靠在榻邊，手裡拿著一件快補不出原樣的舊衣，見他回來，先是抬眼看了看他溼了半邊的鞋，再看見他手裡還攥著那張紙，便什麼都明白了。
“又沒進去？”
寧浮生張了張口，原本想像往常一樣先說一句沒事，話到嘴邊卻怎麼都圓不回去。
因為今日不是單純的沒進去。
今日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這些年最被人笑的東西，原來並不是全無用處。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娘，我好像……不是廢的。”
這話一齣，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母親拿針的手也停了。
她看了兒子很久，眼圈竟一點點紅了。可她什麼都沒急著問，只是輕輕拍了拍身邊那張舊凳。
“你坐下，慢慢說。”
寧浮生便把今日茶棚那一場，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得並不順，甚至有些亂。因為連他自己也還沒完全理清楚，為什麼自己隨手畫過無數遍的那些線，一旦被許觀山點了一下，便真的能在一張廢紙上連成符。
他說到最後，連自己都覺得像夢。
可那張摺好的紙攤開在桌上時，紙上殘留的那層微弱氣意，又清清楚楚告訴他，這不是夢。
母親看不懂符。
可她看得懂兒子臉上許多年都沒真正亮過的神色。
她安靜了很久，最後才問了一句。
“那個許掌教，想讓你去青嵐宗？”
寧浮生點頭，又很快搖頭。
“他還沒明說。”
“可我知道，他不會白費這工夫。”
“只是……”
他話說到這裡，自己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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