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又來了。”
“墨潑在地上，他也能看出勢來。”
“寧浮生不是倒黴，是腦子讀壞了。”
寧浮生像是早就習慣這些笑聲，嘴唇抿了抿，沒辯。
可許觀山卻越發覺得有意思。
倒黴的人很多。
可倒黴成這樣，還能在一地汙墨和廢紙裡只盯著紋路看的人，不多。
他正想再問兩句，書院門口那個驗帖的書童卻又皺著眉朝寧浮生招了招手。
“你的文帖印角糊了。”
“要麼重驗，要麼退到後頭去，別堵門。”
寧浮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確實被泥水點花了邊角的帖子，神情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很顯然，這玩意兒對他來說不便宜。
再重驗，怕是又得掏一筆他根本不寬裕的銀子。
可偏偏就在他摸袖口時，袖裡那兩枚本就薄得可憐的銅錢還啪嗒一聲滾出來，順著石階縫往下跑了一枚。
這回，連許觀山都差點被他這黴運氣笑了。
周圍人更是笑得一點沒收著。
“你看看，這人連銅錢都留不住。”
“寧家還指望他靠文會翻身？省省吧。”
“他今日要能進書院，我把手裡的筆吃了。”
寧浮生臉色更白了些，卻還是先彎腰去撿那枚銅錢。許觀山比他快半步，替他把錢從石縫邊勾了起來。
銅錢遞過去時，他順手問了一句。
“這麼想進去？”
寧浮生攥住銅錢，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回道：“想。”
“為何？”
“因為裡頭今天會展示郡裡的舊碑拓本和幾篇名家的手稿。”
他答得極快，快得不像是臨時找的藉口。說完這句，他像是怕許觀山把自己也當成旁邊那些笑話他的人，猶豫了一下，又低聲補了半句。
“舊碑上的字，比人臨紙寫出來的更真。”
“很多轉折，不是先生嘴裡說得清的，得自己看它當年是怎麼壓下去、又怎麼挑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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