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觀山沒有立刻離開書院街口。
他原本是來打聽藥和醫者，結果被寧浮生這人絆住了眼。那書生被驗帖的書童趕到側邊去重驗，掏了半天袖口，總算又湊出幾枚銅板，臉色難看得很，眼睛卻始終不肯離那張廢紙太遠。
許觀山越看越覺得怪。
一個若真想靠文會翻身的人，這會兒最該緊張的該是名帖、排名和臉面。寧浮生卻像是對這些都不算真上心，反倒盯著一地墨跡和紙背上的亂畫看得入神。
他於是沒走，而是跟了兩步。
沒過多久，寧浮生重驗完文帖，卻並沒有擠進書院裡頭去，反而繞到了側街一間賣舊書舊紙的小鋪前。那鋪子老闆一見是他，先翻了個白眼。
“又來賣你那些抄卷？”
寧浮生把懷裡一小疊紙遞過去，聲音很低。
“不是抄卷，是我重整過的句讀和註解。”
老闆嗤了一聲，草草翻了兩頁。
“誰買這個？”
“你寫的這些玩意兒，一會兒把一篇經義拆成十幾段，一會兒又在邊上畫這些鬼畫符。看的人只會覺得你腦子有病。”
“寧浮生，我這是舊書鋪，不是收廢紙的。”
說完，那老闆便把紙又推了回去。
寧浮生接紙時動作很輕，像是怕把邊角再折了。他沒和人爭辯，只默默把紙收回懷裡，轉身往外走。
許觀山站在斜對面的茶棚下，把這幾句聽得清清楚楚。
茶棚老闆顯然也是個愛說閒話的，一看他盯著那邊，便順口搭腔。
“客官是第一次見寧浮生吧？”
“這人啊，在青河城也算個名人。”
許觀山隨口問道：“怎麼個名法？”
茶棚老闆嘖了一聲。
“倒黴，窮，還犟。”
“寧家旁支出身，小時候其實還算有點名氣，文章背得快，書也看得勤。可後來不知怎麼的，人就讀偏了。別人讀經義是為了做文章，他倒好，整日把文章拆成骨架、線條、筆路，還說什麼一篇文章的起承轉合和陣勢一樣，都有路數。”
“家裡原本還指望他考個名次，把旁支臉面抬一抬。結果連著幾年都不第，修煉也修得稀爛，連引氣都拖拖拉拉。寧家那邊徹底煩了，都說他是把腦子讀傻了。”
“最開始他娘還護著，替他西處借錢買紙買書。後來人也病倒了，寧家那邊就更不願在他身上繼續砸銀子。”
“如今他住的還是寧家一間邊角小屋，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可就那樣，他每月拿到一點活命錢，先去的也不是米鋪，而是書鋪和舊紙攤。”
許觀山聽到這裡，眸光動了動。
“修煉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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