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浮生低頭看著紙上的勾畫，起初還有些猶豫，等開了口，語速反倒一下快了。
“這是字勢。”
“比如這一橫若太平，氣就散。這一折若壓得重，後頭便能續出勢。文章裡一段話怎樣起，怎樣承，怎樣轉，不只是意思的問題，裡頭還有路。”
“像剛才地上那攤墨，若順著它本來的潑勢去收，再添三筆，便能把原本散掉的氣重新扣回來。”
他說著說著，眼睛都亮了。
“其實很多東西都一樣。”
“字、文、棋、路，甚至人走路時如何避開最擠的地方，都是同一個理。”
“只要先看清走勢，再落筆，再下腳，很多事情本不該亂的。”
這番話若叫旁人聽去，多半隻會更覺得他魔怔。
可許觀山卻從中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書呆氣。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推演首覺。
他於是順手往前一指，指向書院門口那團亂鬨鬨的人流。
“那你說，現在若有人想從東邊那條巷子穿過去，怎麼走最快？”
寧浮生幾乎沒思索，眼睛一掃，便道：“現在不該從東邊過。”
“賣筆墨的攤子剛往裡挪了半尺，書童驗帖又堵在門口，東邊看似寬，其實最容易被車和人頭卡住。要走，就從西邊茶棚後繞，等那邊抬榜的人一散，再切回門前。”
他說完，像怕許觀山不信，甚至還在紙角上飛快勾了幾筆，把人流、攤位和轉向都標了出來。
那幾筆落得極穩。
許觀山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這不是蒙的。
因為這正是他方才站在茶棚下時，自己心裡估出來的路線。
更巧的是，寧浮生的話剛落，門前果然有人被東邊那處窄口卡住，幾個賣筆墨的攤子一擠，堵得一片怨聲。反倒是西邊茶棚旁那條看著不起眼的小道，眨眼就順開了。
茶棚老闆看得首咂舌。
“還真叫他看中了。”
寧浮生聽見這句，也沒露出什麼得意，只是低頭又把方才那幾筆補全，像這種事在他眼裡本就理所當然。
許觀山見狀，心裡的判斷便更穩了幾分。
這不是碰運氣，也不是一時靈光。
而是這人腦子裡本就有一套別人看不見的推演路數。
更重要的是，寧浮生說這些時，沒有半點賣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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