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總覺得，有些字和線一旦擺對了，便不只是給人看的。”
“像是……會自己活起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近乎自言自語。
可落在許觀山耳裡，卻像一枚石子精準地砸中了水心。
會自己活起來。
這便對了。
符一道，最初不就是如此？
不是拿筆寫個像樣的字，而是先讓一筆一畫裡有了能牽動氣機的骨和意。
只是寧浮生從沒人帶過，憑著自己在文章和筆路里繞來繞去，竟也摸到了一點最邊上的門檻。
許觀山忽然覺得有些可惜。
這人若早幾年遇上真正懂的人，恐怕早就不會困成今天這樣。
他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你以前可有過哪一回，覺得自己差點把什麼東西寫活了？”
寧浮生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有過。”
“兩年前我替我娘抄過一篇祈福文，寫到最後一段時，屋裡那盞快滅的燈忽然亮了一下。我當時以為是風，後來又試過幾次，卻再也沒成。”
“還有一次是在雨夜，我拿炭筆在窗紙上推句讀，寫到一半，紙上的水痕竟自己往旁邊讓開了一點。”
“我和家裡人說，他們只當我是熬昏頭了。”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苦笑了一下。
“後來我也不敢再提。”
許觀山聽到這裡，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
這己經不是什麼純粹的胡思亂想。
寧浮生是真的摸到過一點門。
只不過沒人替他把門推開。
他順手把茶棚掌櫃放在一旁記賬的舊紙拿了過來，指著紙邊那些隨手寫下的進出數目。
“若讓你改這張紙，你會怎麼改？”
寧浮生幾乎下意識便接了過去。
“這裡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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