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許觀山便和葉紅鯉一起進了郡城。
青河城到郡城並不算太遠，可一入城門，氣象便和小城完全不同。街更寬，人更多，車馬行得都像比旁處更有章法。最顯眼的，還是那些明明白白掛在街口的宗門牌號和商會貨榜，一層壓一層，像是在提醒每個初來乍到的人，這地方的門道遠比外頭深。
郡城坊市在內城偏東。
還沒真正走到門口，遠遠便能看見一整條長街都被規整地分成了內外兩層。外層是散客和雜攤，裡層才是真正掛了坊市印、能按月驗稅、也能進出宗門貨路的正經鋪面。
青嵐宗在青河城那間城南小鋪，和眼前這地方一比，簡首像街邊臨時搭出來的草棚。
葉紅鯉卻沒有露怯，只一路把街兩邊的鋪子、貨類、來往人流和門口掛著的稅牌全掃了個遍。許觀山看在眼裡，心裡也更清楚，這一趟來不是見世面，是來搶口子。
坊市管事處設在東街盡頭，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灰瓦樓。
樓前立著一塊石牌，牌上刻著坊市入冊、鋪位輪換、稅印複核等規矩。乍一看誰都能來，可真走進去才會發現，門檻其實早己經層層疊好了。
許觀山遞出候牌和名冊，管事桌後的吏員先看了一眼青嵐宗三個字，眉頭便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青河城來的？”
“是。”
“來做什麼？”
“問坊市空鋪名額。”許觀山答得平，“聽說北門偏街有一處角鋪前月空了，青嵐宗想遞冊。”
那吏員原本正低頭翻冊，聽見這句，抬眼把他和葉紅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候品宗門？”
“是。”
“候品也想進郡城坊市？”
這語氣倒不算明著羞辱，可那層不加掩飾的輕慢，己經足夠叫人聽得出門道。
葉紅鯉沒動氣，只把陶知晦留下的細則副冊和候牌一併推過去。
“按郡宗司細則，候品宗門有遞冊資格。”
“我們不是來鬧，是來按規矩問。”
那吏員翻了翻冊，臉上沒什麼表情，嘴上卻淡淡道：“有遞冊資格，和能不能拿到名額，是兩回事。”
“坊市鋪位，不是靠有個候牌就能排上來的。”
他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談聲。
幾個人前後走進來，身上衣袍都比尋常人更講究，袖口和腰牌也透著一股不缺錢的架勢。領頭那個三十七八歲，眼角略吊，嘴邊總像掛著一絲看什麼都帶點戲的笑。
管事吏員一見他們，立刻起身拱手。
“盧執事。”
許觀山聽到這稱呼，便知來的是哪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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