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坊市長街外，葉紅鯉胸口那股氣還沒全壓下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灰瓦管事樓，眼神冷得像刀。
“盧彥川那張嘴，真該找人縫上。”
許觀山卻沒急著接這句。
他仍站在街口，目光從裡層鋪面、外頭散攤、商會押貨的旗牌，再一路掃到街角那處擠得最熱鬧的盤口攤子上。
方才在管事樓裡受的那一頓輕慢，並沒有把他心裡的火壓下去，反倒像把許多原本只是模糊看見的東西，一下子都照清了。
郡城坊市這道門，看著是坊市的門。
其實門後站著的，不止坊市。
有管稅的，有走貨的，有守盤子的，還有專門靠熱鬧賺錢的。
葉紅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慢慢皺起了眉。
“你還看什麼？”
“看縫。”許觀山道。
“門既然不從正面開，那就先看看它旁邊有沒有縫。”
葉紅鯉本來還帶著些怒意，聽見這句，反倒沉了下來。
她最熟悉許觀山這副神色。
這人越像沒動氣，心裡那盤賬往往轉得越快。
兩人沒有急著出城，而是拐進了坊市外頭一間臨街茶棚。茶棚位置不算好，卻恰恰能把整條東街外口看個大概。坐在這裡，既能看見裡頭商會押車進出，也能看見外層散攤和管事樓前來來往往的人。
茶剛上來沒一會兒，街那頭便先吵起來了。
一個穿灰青短袍的稅吏帶著兩名書吏，正在外層一排腳伕攤前挨個看賬。看到第三家時，稅吏忽然把冊子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火氣卻不輕。
“北門偏街那處角鋪都空一個多月了，稅印還在缺，外頭黑攤倒越擺越多。”
“你們坊市裡頭說鋪位緊，外頭卻一個個都繞著稅走。等月底城主府問下來，你讓我怎麼回？”
旁邊陪笑的坊市雜役一個勁拱手。
“大人，角鋪那地方偏，人流雜，幾家老宗都嫌利薄……”
“嫌利薄？”稅吏冷笑了一聲，“嫌利薄就空著？”
“空著不交稅，難道是城主府替你們補？”
葉紅鯉聽著，眼睛一點點亮了。
她壓低聲音。
“果然急的是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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