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盡頭那座臨時招錄棚，本來是給那些名氣一般的小宗門共用的。
地方不大，人卻不少。
幾張長桌並排擺著，桌後坐著各家執事，桌前則擠滿了帶孩子來碰碰運氣的人。有人捧著戶籍木牌，有人拿著舊推薦信，也有人帶了點山貨土產，想給自家孩子多添幾分臉面。
而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棚前那個跪著的少年身上。
少年衣裳很舊，褲腳上還沾著山泥，左肩一處布料磨得發白，顯然穿了很久。他頭髮只是草草紮起，臉被日頭曬得發黑，眉骨卻很硬，眼神尤其亮，亮得像山裡夜裡不肯滅的火。
最扎眼的，是他背後那把短獵刀。
刀鞘老舊，邊角磨損嚴重，可被擦得很乾淨，一看就是常年不離身。
許觀山站在人群后頭，聽見有人低聲議論。
“這小子叫林小刀，城外柳河村獵戶家的。”
“父親死得早，母親又病著，他從小就在山裡討活。”
“前兩年運氣還行，能靠打獵混口飯。最近山裡的兇獸多了，普通獵戶進山就是送命，他這才想來拜宗門。”
“拜宗門也得看命啊，他那根骨聽說差得很。”
許觀山沒有插話，只靜靜看著。
棚裡最前頭那名執事把手裡的木牌往桌上一摔，語氣很煩。
“我己經說第三遍了。”
“雜靈根，下下等資質，經脈閉塞，年紀又大，錯過了最佳築基時間。我們赤河門不收。”
林小刀雙膝仍舊跪得筆首，低聲卻很穩地道：“我能吃苦。”
那執事像聽了個笑話。
“誰家弟子不能吃苦？”
“我還能打。”林小刀抬起頭，眼神很首，“我一個人進過黑風嶺外圍，打死過兩頭灰背狼，也能背得動三百斤的獵物。我不要月例，只求入門。”
旁邊頓時有人嗤笑出聲。
“打死幾頭狼就想修仙？”
“山野小子也真敢想。”
另一個宗門的執事也接了話：“雜靈根也不是絕對不能修，但你總得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東西。家裡可有供奉？可有人舉薦？可帶了入門禮？”
林小刀嘴唇抿緊，手指不自覺地扣住膝邊那塊髒了的木牌。
“沒有。”
“那你憑什麼讓宗門白養你？”
這話一齣，周圍不少人都跟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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