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許觀山去了守藏閣。
不是他想去，而是韓守山讓他去。
那老人把蘇晚照勸回屋後，臨走前只扔下一句：“你若還想讓青嵐宗活，入夜後來找我。”說完便拄著杖慢吞吞走了，像是認準了許觀山一定會來。
守藏閣的夜比白天更安靜。
樓裡沒點幾盞燈，只有最裡頭一張舊木桌上擱著盞豆燈，火苗小得發青，把西周一排排書架照得忽明忽暗。許觀山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上去時，總覺得自己像走進了一隻半截埋在土裡的老棺材。
韓守山就坐在桌後。
桌上放著一壺熱得發苦的舊茶，旁邊攤著幾本賬冊和一卷發黃的弟子名錄。老人比白天看著更瘦了，臉上褶子被燈火一照，深得像刀刻。可他抬起頭時，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很。
“坐。”
許觀山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韓老找我，是想說什麼？”
韓守山沒有急著回答，只給他倒了半杯茶。
茶水顏色發暗，味道又苦又澀，像泡了很多遍以後還捨不得倒的陳茶。許觀山喝了一口，差點沒當場皺眉。
韓守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的許觀山，不會皺眉。”
許觀山心裡一緊。
來了。
他白天其實就隱隱察覺，韓守山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只是那時候事情多，他來不及細想。現在老人把這話挑明，顯然己經看出些什麼。
“什麼意思？”許觀山裝作沒聽懂。
“意思就是，你不是原來那個孩子了。”
韓守山把茶杯放下，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首首扎進人耳朵裡。
“他膽子小，說話總先看人臉色。”
“他這些年被宗門拖得精氣神都沒了，見了周魁那種人，連眼睛都不敢正抬。”
“可你不一樣。”
“你今早看山門、看靈井、看護山陣的時候，像在盤局，不像在認命。”
“還有祖師殿。”
韓守山頓了頓，目光死死落在許觀山臉上。
“掌教印今天醒過一次。”
“而原來的許觀山，沒這個本事。”
閣樓裡一下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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