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到如今怪誰都沒用了。
賈璉在心裡罵了幾聲，又自己寬慰自己。
鳳姐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了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這些年他在外頭的事，她哪件不知道？
鮑二家的那回鬧得滿府風雨，最後不也過去了。
二姐的事，鬧一陣子也就消停了。
老太太那邊他先不露口風，等生米煮成熟飯，
到時候抱個白胖小子往老太太跟前一送，老太太高興還來不及，還能怪他？
再說了，等二姐生了兒子，孩子還不是管鳳姐叫媽？
大房嫡母的名分給她端著，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一個當家奶奶，裡子面子都有了，別太貪心。
賈璉這麼想著，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轉了轉，
把臉上的肌肉放鬆了些，裝出一副醉得糊塗了的樣子，
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兩聲，像說夢話似的。
平兒己經把他的外袍脫了，搭在床尾的架子上。
她端了盆溫水來，擰了塊熱巾子，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臉。
巾子蓋上去的時候，賈璉“唔”了一聲，偏了偏頭，避開了。
~
“二爺，”平兒輕聲說，“擦把臉好睡。”
賈璉不接話，只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含混得聽不清。
平兒只好把巾子擱回盆裡，又去替他蓋被子。
被子扯上來的時候，賈璉翻了個身，面朝著牆，把後背留給了滿屋子的人。
王熙鳳一首站在妝臺邊沒動。
她看著平兒忙前忙後，看著賈璉裝模作樣地翻身，看著他把背脊對著自己。
——那背脊上石青色的中衣皺巴巴的，腰窩那裡塌下去一塊，
像是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撐不起一件像樣的衣裳。
她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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