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轉身，走到窗邊的榻上，和衣躺下了。
榻上鋪著一層薄褥子，不算軟，
可她躺上去的時候，覺得比那張雕花拔步床舒服多了。
畢竟，那裡實在是噁心呢！
~
平兒站在屋子中間，手裡端著那盆己經半涼的水，
看看床上的二爺，又看看榻上的二奶奶，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端著盆出去了，門在她身後輕輕掩上。
裡間安安靜靜的。
賈璉趴在枕頭上等了半天，等來的只有一片沉沉的寂靜。
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沒有揪領子。
什麼都沒有。
他趴在那兒，忽然覺得這寂靜比鳳丫頭從前任何一場大鬧都讓人心慌。
他側了側頭，把耳朵貼在被子上，想聽聽榻上那邊的動靜。
什麼也聽不見，連翻身的聲音都沒有。
王熙鳳躺在榻上，面朝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一點，照在她擱在身前的手上。
她看著自己那雙手，乾淨的，什麼首飾也沒戴的，在月光底下泛著淡淡的象牙色。
她慢慢地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又慢慢收攏了五指，握成一個鬆鬆的拳。
明天。
她對自己說。
明天。
~
夜己經深透了。
榻上那層薄褥子還是涼冰冰的，王熙鳳側身躺著，一條胳膊枕在腦袋底下，眼望著窗紙。
窗紙外頭月光白濛濛的一片，把老槐樹的枝影印在紙上，細細碎碎的，風吹過來就晃一晃，像誰在紙上畫了一幅墨竹又澆了水，洇開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屋裡。
那邊床上的賈璉己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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