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山道上劇烈顛簸,每一下震動都像重錘砸在骨頭上。秦水碧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手指死死攥住衣襟,指節泛白,卻始終一聲不吭。
方知雪見狀,連忙抽出身下的被子堆到她身側,試圖多給她一些支撐與緩衝,以減輕顛簸帶來的震盪。
見秦水碧狀態不佳,方知雪便想找些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你說,後面追來的會是什麼人?”
秦水碧閉了閉眼,強壓下喉間翻湧的嘔吐感,聲音微弱卻清晰:“能把洛清揚逼到這般境地,恐怕不是尋常江湖人。”
“只是江湖人?或者說,會……只是一方人馬嗎?”
聽她這麼問,秦水碧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緊鎖著反問道:“你說,當時洛清揚的那句‘他不過是把聽雨樓要做的事提前做了而己’,到底是什麼意思?聽雨樓又在暗中算計著什麼?”
方知雪搖了搖頭:“想象不到。說實話,在離開白雲鎮之前,這些江湖門派我聽都沒聽過,既不清楚他們的行事作風,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名副其實的名門正派,還是徒有虛名之輩!”
雖然和秦水碧己經算是熟悉了,而且某種程度上,她們更是綁在了一起,但有些事,有些心思,她還是不說的好,對於秦水碧,她還真的不太適合暢所欲言。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寂。
馬車的速度慢了許多,顛簸感卻愈發強烈。
方知雪掀開簾子一看,心頭暗驚:眼前這路,哪是什麼官道或常有人走的山路,分明是條被雨水沖刷得坑窪不平的荒徑,兩旁雜草瘋長,幾乎要淹沒車輪碾過的痕跡。
她把手伸出車窗,隨手就能抓住路旁的草~
幸好隊伍龐大,前方馬匹踏過的蹄印勉強勾勒出路的輪廓,否則尋常人怕是根本注意不到這條隱在荒草裡的路。
隨著隊伍緩緩移動,方知雪心裡漸漸有了數。
腦海中靈光一閃,眼珠轉了轉,又仔細回想了方才走過的路徑,摩挲著下巴輕嘖一聲——恐怕他們離漕運輿圖上所標註的路線越來越近了,甚至可能很快就要踏入那個為敵人設下的九死一生之局了。
只是……船呢?
要知道,那條路線裡,雖有山路、官道交錯,但有些路段是必須走水路的。
換句話說,沒車沒馬或許還能靠兩條腿將就,唯獨不能沒有船。中途的河道、暗流可不是會游泳就能過的~
更為關鍵的是,若只走水路,又必然是死路一條,某些地方是非走陸路不可的。
這麼的水路、陸路來回切換,到最後恐怕~船要棄、馬要丟,隨身攜帶的物資……,只能靠兩條腿和意志力走完,中途後悔了,想退出都是不行的——因為這還是一條,單行道!
方知雪晃了晃身子,想甩掉那股從骨子裡冒出來的寒意~
雙眼有些發首,想不明白,怎麼就稀裡糊塗到了這種地步,怎麼就一定要走這條路了呢?
——前方的艱難她再清楚不過,可她更清楚的是,她和蕭景煜設下的那局“九死一生”,原本是需要“外掛”才能闖過的。
如今這麼多人同行,蕭景煜的空間,她的系統,絕不能暴露,那~~~
這路該怎麼走?
方知雪撓了撓頭,一時間愁緒湧上心頭。
撂下簾子,她開始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輿圖細節,猜測馮千洵和蕭景煜會如何規劃這條路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