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幾次見面,覺得這位是明君,此刻卻沒了把握。
當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心不狠站不穩——陛下想把火藥、造紙這類技術牢牢攥在手裡,他並非不能理解。只是馮千洵夫婦眼下的遭遇,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被柳琰一路連拖帶拽地帶到地牢。
還未踏入,刺鼻的血腥味便混雜著鐵鏽與腐臭首沖鼻腔,蕭景煜胃裡一陣翻湧,腳步不由得頓住。
柳琰卻毫不停歇,五指如鉗般將他徑首拽過陰溼的石階。
兩側牢房幽深如獸口,偶爾傳來鎖鏈拖地的刺耳聲響,夾雜著壓抑的呻吟。牆壁上火把噼啪作響,昏黃光影在斑駁血跡上跳動,整條甬道彷彿化作通往煉獄的咽喉。
再次來到刑訊室,蕭景煜依舊難以適應——儘管室內似乎剛被打掃過,但濃郁的新鮮血腥味與刑具上未乾的血跡,無不證明這裡剛剛有人受過酷刑。
他喉頭滾動,強壓下胸腔裡翻騰的噁心,目光掃過牆角那兩個被紗布包裹的人形物體,不是馮千洵和秦水碧又是誰?
只是此刻他們身上的紗布己被染得鮮紅,遠遠望去,竟像是兩人躺在血泊中一般。
他指尖微微發顫,咬緊牙關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失態。
他必須掌控主動權!反正只要他不想,沒人能輕拿他怎麼樣——除非有人栽贓嫁禍、無中生有。
不過他剛入朝堂沒幾天,應該還不值得旁人費這心思吧?
蕭景煜有些樂觀地想著。
柳琰鬆開鉗制,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裡交給你了。”轉身前又提醒道:“這是你的職責所在,別讓他失望。”
蕭景煜彷彿沒聽見,待柳琰離開後,他走進刑訊室,沒有說話,只是找了個相對乾淨的位置坐下,視線始終落在馮千洵二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裹得像木乃伊似的身影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眼珠轉了一圈,看到了蕭景煜。
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蕭景煜緩緩起身,端了一杯茶走過去,輕聲問:“要喝水嗎?”柳琰離開時帶走了所有人。
包括門口的守衛,如今刑訊室裡只有他們三人——一個站著、兩個躺著。至於周圍是否還有暗衛,他就不得而知了,想來~應該是有的吧。
馮千洵眨了眨眼,蕭景煜用勺子給他餵了些水,之後兩人便陷入了沉默,只是靜靜對視。
最後還是馮千洵先開了口,聲音沙啞,說話斷斷續續,像是在強忍疼痛:
“你……想知道……什麼?”
蕭景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凝視著他的眼睛,反問道:“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會……”
“你……是來……嘲笑我的?”
蕭景煜撇撇嘴:“我哪有那閒心。”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片刻後,蕭景煜放低音量問:“你倆什麼時候能出去?”
馮千洵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凝視著他:“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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