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音忽而一滯，似有所覺，旋即又緩緩續上。蕭景煜行至門前，輕輕叩門，門內琴聲未歇，只聽一聲輕應：“進來。”
蕭景煜推門而入，屋內光線微暗，唯有窗欞透入一縷斜陽，映照出案前撫琴之人的輪廓。那人未抬頭，琴聲依舊流淌，蕭景煜駐足而立，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卻也生出一絲瞭然——他一路都在猜測，召見自己的會是誰，是敵還是友。
如今見了，才知自己猜對了，該來的終究來了！
不錯，眼前之人正是昔日的太子，如今的陛下！
片刻後，一曲終了，那人緩緩抬頭：“怎麼，不認得朕了？”
蕭景煜連忙跪下，叩首於地：“草民……參見陛下。”如今他身無官階，只能以草民自稱。
陛下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蕭景煜只覺頭頂有目光凝視，事實也確實如此——皇帝的目光如深潭無波，卻似能洞穿肺腑。
良久，才淡淡道：“起來吧，此處無外人，不必拘禮。”
蕭景煜緩緩起身，垂手而立，不言不語，不敢首視龍顏。
皇帝衝旁邊的太監擺了擺手：“賜座！”
太監連忙搬來一張紫檀木椅，輕輕放在蕭景煜身側。他略一遲疑，躬身謝恩後方才落座，脊背挺首如松，雙手交疊置於膝上，依舊低眉斂目。
皇帝端起茶盞，輕吹浮沫：“知道朕今日叫你來所為何事嗎？”說話間，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蕭景煜半分。
蕭景煜心中雖有諸多猜想——他好歹也算立了大功，皇帝忽略或忘記他的可能性不大，即便一時繁忙，如今也該想起了。
至於召見的目的，自然是論功行賞，只是賞賜何物，他不敢妄斷。指尖微微蜷縮，他仍維持著恭敬姿態，低聲答道：
“草民愚鈍，不敢妄測聖意。”
皇帝聞言輕笑，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語氣帶著些許調侃：“現在倒是謹慎了，你當初遞東西時可是，痛快得很！”
見皇帝態度緩和，蕭景煜心情也放鬆了些，偷偷抬眼瞥了下皇帝：
“草民只是覺得那些東西理應交到您手上，也只有在陛下您的手中，才能發揮它該有的價值！”話音剛落，他便迅速垂下眼簾，靜待皇帝回應。
“呵，你倒是會說話！不過，有句話你說對了——那些東西確實只有在朕手中，才能發揮它該有的價值！”
頓了頓，又道，“朕能如此順利排除異己，你功不可沒。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蕭景煜立馬抬頭，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小的沒做什麼，只是把原本屬於您的東西交還給您罷了，不敢貪功！”
“哦？原本屬於朕的？”
“是的。祖父走得突然，未曾留下遺言交代後事，但後來我從馮千洵口中，以及來都城一路上的遭遇推測，那些東西本就該交給您。”
皇帝目光微凝，似在審視他話中的真偽，片刻後唇角微揚：“既然提到馮千洵，朕倒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也認識李懷明吧？”
這點無法否認，蕭景煜點頭：“認識，一路上時會同行。”
“既然認識，還一路同行，據朕所知，你們也算生死之交了吧？”皇帝的話未說完，蕭景煜便連忙否認——這“生死之交”可不能認。
他道：“並非如此。您說的應該是從南陽城到清洵府那段路，那段路確實走得艱辛，各方勢力圍追堵截，我們迫不得己才選擇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