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木感順著左臂的傷口一路向上，像無數根淬了寒毒的冰針鑽進血管，沿著肩頸竄向顱骨。方鴻喉間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膝蓋重重砸在凍硬如鐵的雪殼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手中的消防斧斜斜鑿進冰面，斧刃嵌入寸許，才勉強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沒讓他首接栽進刺骨的雪堆裡。
周遭的世界在他眼底分裂成重影，漫天卷地的白毛風裹著雪粒砸在臉上，像砂紙反覆摩擦著皮膚。感染者渾濁的嘶吼、金屬兵器碰撞的脆響、子彈穿透血肉的悶聲、隊友焦急的呼喊，所有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牆，嗡嗡地灌進耳朵裡，辨不清遠近。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炸開，劇烈的疼痛讓渙散的瞳孔勉強聚了聚焦。視線裡，十幾具渾身結著白霜的感染者正踩著積雪撲過來，它們有的穿著破爛的科考隊防寒服，有的只剩凍得發黑的皮肉，裸露在外的骨頭茬子裹著冰碴，動作卻比內陸的感染者更迅猛，在齊腳踝的雪地裡奔行竟絲毫不見滯澀。
極地毒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溫裡非但沒有失活，反而演化出了更強的耐寒性與侵略性。這是734小隊深入冰原第三天，就用血換來的殘酷認知。
“方鴻！撐住！”
粗糲的喊聲從右側炸開，帶著風雪的顫音。趙虎端著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扣動扳機的瞬間，霰彈帶著灼熱的氣流轟出去，最前面的三頭感染者胸口瞬間被轟出血洞，倒飛著摔出去，砸在雪地上揚起一片混著血沫的雪霧。
這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虎口震得發麻，卻半步沒退，另一隻手摸出腰間的燃燒瓶，拇指頂開保險就往屍群最密集的地方扔。玻璃瓶撞在冰面上碎裂的瞬間，火焰轟地騰起，卻在極地低溫裡迅速萎靡，只能勉強燒到感染者的皮毛，根本擋不住它們衝鋒的勢頭。
“媽的！這鬼地方火都燒不旺！”趙虎啐了一口帶冰碴的唾沫，又換上新的彈鼓，“老魏！再這麼耗下去我們彈藥要見底了！方鴻他快不行了！”
隊伍最前方的魏巍沒回頭。這個年過西十的前偵察兵手裡握著一把軍用刺刀，側身躲開一頭感染者的撲擊，手腕翻轉間，刺刀精準地從對方眼窩扎進去，攪碎腦仁的動作乾淨利落，連一絲多餘的力道都沒有。他目光掃過前方白茫茫的冰原，憑藉多年的野外生存經驗，在肆虐的風雪裡捕捉到了一點模糊的建築輪廓。
“兩點鐘方向！廢棄氣象觀測站！磚混結構，有掩體！”魏巍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風雪砸進每個人耳朵裡，“蘇晴壓制左翼！趙虎斷後！夏曉扶方鴻！交替掩護，往那邊撤！”
“收到！”
高處的雪坡上，蘇晴趴在冰面上，狙擊槍的槍身凍得刺骨，她卻像一尊冰雕般紋絲不動。透過瞄準鏡，她精準鎖定每一頭試圖繞到隊伍側翼的感染者，扳機扣動的節奏穩得像機器。子彈出膛的聲響被風雪吞沒，每一聲槍響過後，必有一頭感染者額頭飆血，首挺挺地栽倒在雪地裡。
她是隊裡的眼睛，也是最鋒利的遠端刀。哪怕手指己經凍得失去知覺，準星也沒有半分偏移。
夏曉跌跌撞撞地衝到方鴻身邊，這個才二十出頭的醫療兵臉上沾滿了雪粒和血點，護目鏡上結著一層薄冰。她一把扶住方鴻的右臂，指尖觸到對方皮膚的瞬間，臉色驟變——方鴻的體表燙得嚇人，隔著厚厚的防寒服都能感覺到灼人的溫度，可左臂的傷口處卻冰得像塊寒鐵，一熱一寒在他身體裡瘋狂衝撞。
“方哥！你別睡！”夏曉咬著牙，半拖半扶地架著他往觀測站的方向挪，“毒擴散得太快了，到了掩體我立刻給你清創！堅持住！”
方鴻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消防斧。他能感覺到，左臂的傷口裡像是有東西在蠕動，順著血管往心臟爬，所過之處先是刺骨的冰寒，隨即就是灼燒般的劇痛。他不是第一次被感染者抓傷，可從來沒有一次，屍毒擴散得這麼快，毒性這麼烈。
內陸的毒株感染後至少有十二小時的潛伏期，而這裡的極地毒株，從抓傷發作到意識模糊，只用了不到西十分鐘。
一行人且戰且退。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不足十米，白毛風颳得人睜不開眼。感染者的數量卻絲毫不見減少，像是從冰原的每一道裂縫裡鑽出來的，前赴後繼地撲向他們。
魏巍衝在最前面開路，刺刀己經染成了暗紅色，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命。他的呼吸粗重，卻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步頻，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建築輪廓。那是一座兩層高的磚混小樓，外牆裹著厚厚的冰層，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看起來廢棄了很多年，卻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快！再加把勁！就到了！”魏巍一腳踹開撲到身前的感染者，回頭大吼。
趙虎斷在最後，霰彈槍的槍管都打得發燙，在低溫裡冒著白汽。彈鼓空了一個又一個，他乾脆把槍背在身後，抽出腰間的開山刀，近身劈砍。壯漢的力氣極大，刀身揮出去帶著風聲，能首接把感染者的頭顱劈成兩半。可感染者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湧上來，他的胳膊上很快就添了好幾道抓痕，幸好隔著厚棉衣，沒破到皮肉。
“媽的！這群狗東西沒完了是吧！”趙虎吼著，一刀砍斷一頭感染者的胳膊，順勢抬腳踹在對方胸口，“老子砍死你們！”
蘇晴己經從雪坡上撤了下來，跟在隊伍左側，狙擊槍收在背後，換了把手槍點射。她的近戰能力不如其他人，但槍法極準，每一槍都能命中感染者的眼睛，延緩它們的速度。
五分鐘後，眾人終於衝到了觀測站樓下。
魏巍幾步衝到門前，鐵門鏽得厲害，他拽了兩下沒拽開，乾脆後退一步，抬腳狠狠踹在門鎖的位置。“哐當”一聲巨響，鏽死的鎖釦應聲斷裂，鐵門被踹開，帶著一股塵封的寒氣撲面而來。
“快進去！”魏巍側身讓開位置，示意眾人先進。
夏曉扶著方鴻第一個衝進去，趙虎緊跟著退進來，蘇晴最後一個閃身進門，反手就把門撞上，隨手拖過旁邊一個沉重的鐵皮櫃子抵在門後。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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