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山不急。
他甚至比剛才手動改槍時更慢,更穩。
他手裡的焊槍,是一支蘸滿星光的畫筆,照著地面練過千百次的節奏,一點一點,沿著那道縫隙往前推。
真空裡沒聲,只有刺眼的光。
但地面總控大廳裡,所有人耳朵裡,都好像聽到了“滋滋”的,金屬熔合才有的好聽聲響。
第一道焊縫起初並不穩定。
電弧在極寒的金屬表面微微跳動,有往外飄的趨勢。
地面上,李長庚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姿態!他的固定姿態有微擾!”
軌道上,周海山在電弧跳動的同一時間,就用腳下的電磁鎖釦,把自己身體更死的“釘”在核心艙的外壁上。
他用自己身體的重量,抵消了焊槍後坐力帶來的最後一點不穩。
那快要飄開的電弧,被這隻穩得跟焊死在太空裡的手,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手臂上的肌肉隔著厚重的宇航服看不真切,但地面監控畫面上,他手腕部分的生物反饋資料,穩定成了一條刻出來的首線。
這正是他在失重水槽裡,用幾百個小時的重複訓練,用肌肉跟神經記住的,最土的對抗方式。
顧維山死死盯著大螢幕上的焊口熱成像圖。
他看到,那條本來還有點虛的熔合層,正在形成連續、緻密的金屬晶格結構。
“別出聲!”
他忽然壓低聲音,回頭對著身後己經忍不住小聲議論的材料組吼了一句。
“誰也別吵!”
他不想任何一點多餘的動靜,透過通訊頻道傳上去,打擾到那隻全神貫注的手。
這個一輩子都在給各種航天事故寫報告的老專家,此刻像一頭護崽的獅子,用自己的威嚴,守護著西百公里高空上,那個正在創造歷史的老兵。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周海山搞定最後一段焊縫的填充。
他收回焊槍,電弧滅了。
那道本來隔開兩截主桁架的縫隙,現在變成了一道平滑、堅固,在星光下泛著暗銀色光澤的焊痕。
“咔。”
一聲輕微的機械自鎖聲,透過結構傳導,清楚傳到周海山的頭盔裡。
同一時間,地面總控大廳的主螢幕上,代表A-3號節點結構強度的鎖定資料,由代表“待定”的黃色,跳成了代表“穩固”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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