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開場白，讓李衛東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
然而，緊接著，王振的臉色猛地一沉。
“但是，有一種苦，比訓練更苦。有一種難，比經費更難。”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那就是上了戰場，發現自己練了十幾年的東西，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我給大家講個事，就發生在上個月。”
王振自嘲的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
“我們團有個兵，叫王大山，全師有名的神槍手，白天打靶，五百米固定靶，指哪打哪，蒙著眼睛都能打出十環。全團都把他當寶，各種榮譽掛了一身。”
“上個月，師裡搞了一次不定時的夜間緊急拉動。我們團抽到了一個科目，夜間滲透，斬首藍方一個臨時指揮所。”
“我當時想都沒想，就把尖刀班的任務，交給了王大山。我想著，這不就是送分題嗎？”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結果呢？”
“滲透進去不到十分鐘，王大山的班，就被藍方一個三人巡邏小組，給包了餃子。”
“原因，可笑得讓人想哭。”
“我們的神槍手王大山，在夜視儀裡，根本分不清快速移動的目標，到底是敵人，還是自己人！他端著槍，瞄了半天，愣是一槍沒敢開！最後被人摸到跟前，用槍托給撂倒了！”
“神槍手，在晚上，成了睜眼瞎！”
“那一刻，我站在指揮車裡，看著螢幕上傳回來的畫面，只覺遍體生寒。”
“我不是心疼演習輸了，我是後怕！我怕如果這不是演習，如果對面是真正的敵人，我那一個班的兵，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
“從那天起，我天天晚上睡不著覺。我看著我們團那滿牆的獎狀，那一個個白天打出來的記錄，我覺得那不是榮譽，那是催命符！是我們親手餵給戰士們，最甜，也最毒的毒藥！”
他說著，從座位上拿起一份檔案，正是林毅那份關於神槍團的報告。
“林參謀這份報告，不好聽，很刺耳！
“但是，當兵的，不能自己騙自己！”
“這份報告裡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臉上，但它把我抽醒了！”
王振轉過身，面向師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有力！
“報告師長！我，神槍團團長王振，完全贊同並堅決支援這份訓練改革綱要！”
“錢團長擔心的問題，是問題！但辦法總比困難多！裝備不夠，我們可以先從模擬訓練搞起！經費緊張，我們可以把買獎盃錦旗的錢省下來，去買夜視儀的電池！戰士們辛苦，但我們更應該讓他們知道，現在多流的每一滴汗，都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能少流一滴血！”
“我們神槍團，願意做全師第一個試點！我們請求，把最難啃的骨頭，第一個交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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