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跟打翻了的墨汁一樣，很快就染黑了整個天。
師部大院裡，忙了一天的人們走的很快，只有辦公樓裡的燈，還在固執的跟黑暗對著幹。
林毅從指揮樓裡走出來，沒有立刻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口袋裡，揣著那張薄薄的，但又重得跟山一樣的空白調令。
那上面，師長肖天雷龍飛鳳舞的簽名，跟那方鮮紅的印章，像一團燒紅的炭，隔著布料燙著他的皮。
他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有。
他只覺得肩膀上，是從來沒有過的，沉甸甸的責任。
周漢卿的話，還跟在耳邊響著。
“只能贏，不能輸！”
是的，他己經沒有了退路。
他沒叫車，就藉著路燈昏黃的光，一步一步的，朝通訊團的營區走。
他腦子裡，沒去想會議上那番慷慨激昂的話，也沒去想王建業這會兒是個什麼德行。
他像個頂尖的棋手，覆盤一結束，就己經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聯合作戰辦公室，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要讓它運轉起來，需要一臺夠勁兒的引擎，還有數不清的精密零件。
而他現在要去找的，就是這臺引擎的核心——張崢。
那個因為想法太超前，最後被扔到通訊團，一首修那些老掉牙的電話交換機的天才。
通訊團，地下機房。
空氣裡有股灰塵，焊錫，還有老舊電子元件混在一起的怪味。
張崢正趴在一堆破線路板中間，一手拿著萬用表，一手拿著電烙鐵，像個跟廢銅爛鐵死磕的戰地醫生。
這是他今天的主要工作。
看到這一幕，林毅卻想起了另一件事：三個月前，一份叫《關於構建師級單位內部高速光纖傳輸網路的構想》的報告，被通訊團給斃了，理由是脫離實際。
一個懷裡揣著核聚變藍圖的工程師，卻天天在這兒修手搖發電機。
林毅不禁笑了笑。
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推開機房的門。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老張，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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