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裡，異常安靜。
只有掛鐘的秒針，在單調的“咔噠”聲中，丈量著時間的流逝。
周漢卿站在沙盤旁，目光深沉，一言不發。林毅能感覺到，老參謀長的視線像聚光燈一樣打在自己背上，那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跟審視的壓力，彷彿一個老獵人在觀察年輕獵手如何完成至關重要的一擊。
林毅的目光，則完全聚焦在那部黑色的保密電話上。
它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安靜，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突然，刺耳的鈴聲劃破了閣樓的寧靜！
那鈴聲短促又急切，帶著軍用線路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來了！
林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氣，在鈴聲響到第三下時，果斷的拿起了聽筒。
“喂，我是A師林毅。”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聽筒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即，一個略帶沙啞，充滿了疑惑和警惕的年輕男聲響了起來。
“林毅？我是陳默……你這傢伙，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這條線是怎麼接進來的？我們基地通訊總站的交換機都快炸了！一個陸軍師的參謀長，點名要找我這個小小的中尉？你是不是捅了什麼天大的簍子，要拉我墊背？”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帶著老友間才有的，毫不客氣的熟稔。
林毅微微一笑。
還是那個熟悉的陳默，敏銳，首接，永遠能在第一時間抓住問題的關鍵。
“捅了簍子不假，”林毅的語氣輕鬆下來，“不過不是我的，是咱們的。”
“咱們的？”陳默在那頭嗤笑一聲，“你少來這套，你們陸軍的馬糞味，可別燻到我們空軍的機翼上。說吧，到底什麼事？我可只有五分鐘，我們主任還在外面等著我的報告呢。”
“五分鐘就夠了。”林毅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陳默，你還記不記得，畢業前一晚，我們在操場上聊過的東西？”
電話那頭的陳默，沉默了。
林毅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皺起了眉頭，在記憶中搜索著那個遙遠的夜晚。
“你說的是……”陳默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體系破擊？”
“沒錯。”林毅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魔力，“地空一體，資訊主導，節點摧毀，體系破擊。”
“我當時說，未來的戰爭，不再是軍種的單打獨鬥，而是體系與體系的整體對抗。誰能將不同軍種的力量，擰成一股更鋒利的矛，誰就能主宰戰場。”
“你當時說，理論是豐滿的，但現實是骨感的。”林毅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你說，陸軍這幫旱鴨子，永遠理解不了天空的價值。而我們這些開飛機的，也永遠信不過地面上那些隨時可能把自己人當靶子打的瞎子。”
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陳默在那頭，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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