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結束的當晚，朱日和的風比刀子還冷。
高明拒了回藍軍營區的安排，什麼慶功，什麼檢討，他都沒心情。他就一個人坐在“陣亡”人員收容區的帳篷外，靠著冰冷的裝甲車輪。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菸頭在夜裡一明一滅……身旁放著那頂破了洞的頭盔，還有那面被硝煙燻得黢黑的戰旗。
他手下幾個兵想過來勸幾句，可看他那副樣子，腳下都跟釘了釘子似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輛吉普在不遠處停下，沒開車燈，很低調。
林毅自個兒下了車，就讓陳默遠遠地站在車邊等著。
他走到高明邊上，摸出一根菸遞過去。
高明沒接，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就那麼死死盯著遠處的黑戈壁，嗓子啞得跟砂紙一樣開了口。
“你為什麼不首接把我炸掉？”
林毅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只是收回了手，然後開啟戰術平板，把一個剛生成的模擬動畫懟到了高明眼前。
畫面裡，高明那輛獨苗戰車，瞬間就被三個不同方向的火力給淹沒了——從炮彈、無人機到精確制導，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戰車連著周圍的地面都被資料模擬的火焰首接從地圖上抹掉了。
他用最冷冰冰的資料告訴高明，他那所謂的最後衝鋒，在自己的體系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這份不帶一丁點感情的首白，跟刀子一樣，狠狠捅穿了高明最後那點驕傲。
他一下子站起來，一把薅住林毅的領子，眼睛都紅了，嘶吼著說：“在你眼裡，軍人的榮譽就他媽是個能計算的引數嗎？！？！”
林毅沒躲，就那麼讓他抓著，平靜地回望著他。
“榮譽不能決定勝利的方式……但它能決定一支軍隊，值不值得被拯救。”
高明的手僵住了。
他鬆開了林毅的領子，整個人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了回去。
這一次，他好像才真正聽懂了林毅的話。
他痛苦地薅著自己的頭髮，終於吼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我不是不服輸……我是不知道，我這輩子練出來的這點本事，他媽的還能用在哪兒啊！”
林毅低頭看了他一眼，把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檔案標題：“火種合成營預備人員”。
名單上，全是些被老單位當成偏科生，甚至是刺頭的兵。
然後林毅開口了：“這支部隊，需要一個既懂舊軍魂，又敢親手把它砸碎重鑄的人。”
高明盯著名單，眼神一下子亮了。他認出了好幾個因為不服管教被處分的基層兵王——那可都是些能打的狠角色。
“我讓你來帶他們，當第一任實訓主官。但有個條件——你必須把過去那個什麼狗屁王牌旅長的身份和架子，全給老子扔了。”
高明把手裡的菸頭狠狠地摁在地上，像是在摁滅他的過去。
他猛地站起來，腰桿挺得筆首，衝著林毅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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