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還是極為特殊的那種開場報告。
要知道今年的國際數學家大會可是線下舉辦的。喬源沒能到場，組委會還是捏著鼻子讓他做線上報告，就足以說明喬源的實力。所以在愛德華；威騰看來，以奧斯卡；米勒的聰明勁兒，是不可能去跟喬源對比的。
就好像他在華夏時對著駱餘罄感慨的那句話，跟喬源同一個時代的數學家，既幸運也不幸。幸運的是能看到顛覆當代人想像的理論橫空出世。就好像當年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直接影響了往後數代科學家。不幸的是，未來這個時代的光彩大都屬於這種逆天天才。其他人大都只能在未來的教科書上做個陪襯。但從來都自視甚高的年輕人肯定不是那麼想的。能在普林斯頓讀博，誰不覺得自己出類拔萃呢？愛德華；威騰感覺到了奧斯卡；米勒的情緒似乎很低落，於是抬起手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不用妄自菲薄。喬博士的數學成就再高，他也不可能一個人把所有的工作都補全。你先好好看看這篇論文，能讀懂的話，對你的幫助會很大。裡面許多內容可能對你來說的確是晦澀了些。如果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問題，可以隨時找我。我近段時間都會在隔壁辦公室。」說完這句鼓勵的話後，愛德華；威騰在心裡嘆了口氣，便打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喬源什麼都挺好，就是性格有些偏激了。
他能理解數學家有祖國，也能理解涉及到應用方面的研究，有保密的需求。
甚至能理解喬源一定要論文首發中文版。
能力強的數學家嘛，想要推廣本國語言，蠶食國際學術英語的地位，去佔領學術話語權，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無非是為華夏下一代的學術地位鋪路嘛。
他唯獨不能理解喬源不願意參與這篇論文的精確翻譯工作……
甚至直接婉拒了國際數學聯盟術語委員會的邀請。給出的理由還極為離譜，說什麼是為了避免個人思想幹預國際闡釋。論文都是你寫的，所表達的本就是自己總結出的數學思想。這個拒絕理由實在過於粗糙了。要知道明年國際數學聯盟主席可就是袁意同。相當於連自家師長的面子都沒給。
最重要的是，學術語言的構建是一個系統性的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英語在當今這個時代能作為學術界的主流語言，而不是德語，法語，又或者日語，是因為英語是目前世界上使用人數最多，影響範圍最廣的語言，沒有之一。中文使用人數雖然也多，但僅限於華夏本土。至少在這個時代影響力跟英語完全無法相提並論。想要建立一套以漢語為標準的學術語言體系，需要的是幾代人的努力。
起碼得讓全世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國家跟地區，能接受精英教育的階層，從小學開始就將中文列為必修的語言課程，才有可能達成這個目標。現在就要強行不給精準的英文翻譯，只會影響到論文的推廣以及能否被國際數學界廣泛認可。何苦呢？
一定要學格羅滕迪克，EGA。SGA和FGA系列著作非要用法語撰寫，結果硬生生耽誤了學術界十多年的時間。「威騰博士…
就在愛德華；威騰要走出辦公室時，一直沒說話的奧斯卡；米勒突然叫住了愛德華；威騰。「什麼事？」愛德華；威騰扭過頭看向奧斯卡。
「您真覺得這篇論文有那麼重要？」奧斯卡；米勒指了指面前那一疊手稿。
愛德華；威騰愣了愣，也終於注意到了奧斯卡；米勒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
於是停下腳步，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皺著眉頭，沉吟良久才開口說道：「差不多五十年前，那時候我也剛來普林斯頓讀研究生。那個時候大衛；格羅斯。弗蘭克；威爾切克和大衛；波利策做了一項工作。」
說到這裡，愛德華；威騰頓了頓，隨後盯著奧斯卡，說道：「你應該知道他們那時候做的是哪項工作，對嗎？」在威騰教授嚴肅的目光下，奧斯卡；米勒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答道：「他們發現了非阿貝爾規範理論的漸進自由。」愛德華；威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沒錯，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們對標準模型實驗的理解發生了一場革命。在那個年代，包括夸克。輕子和希格斯粒子都是未知的。強子化過程中的噴注也只是一個科學構想而已。那個時代更沒有人知道電弱理論中的CP破壞以及量子色動力學中的標度破壞。
但正是因為他們做出了這一革命性成果，我們才看到了現代物理學的高速發展，甚至用翻天覆地的變化形容也不為過。而這些解釋了強相互作用實驗現象的工作，正是建立在當時的數學理論基礎之上的。
它依賴的是李代數。李群。纖維叢理論以及楊-米爾斯方程的數學表述！
現在我們又踏在了這樣一個歷史節點上。暗物質的發現，對微觀現象的預言，正在改寫著標準模型的基礎框架。更難能可貴的是，喬源博士的這篇論文不止是數學架構，還有一部分內容是其理論的物理詮釋！我們對量子場論，量子力學，乃至引力根本性質的認識，都會因為這篇論文而改觀。
甚至沿著他的思路繼續發展和推廣，極有可能幫助我們解決大統一理論！現在你告訴我這篇論文是否重要？」說到最後，尤其是最後那句反問，愛德華；威騰的語氣也愈發嚴肅，甚至是嚴厲。
這些年，絕大多數情況下，愛德華；威騰跟年輕一代，尤其是跟普林斯頓的學生交流時，態度都是很溫和的。倒不是年紀大了之後脾氣變好了，主要是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自己收學生了，對別人的學生心態自然能包容許多。但這次情況不同。
畢竟奧斯卡是費弗曼教授很看重的學生，而且還是他借過來的。
他可不想因為這項工作，把好友看重的學生心態搞錯位了。
沒辦法，很多本可以做出一番成就的數學家，就是因為心態毀了一輩子。
「重要。」奧斯卡；米勒大概也沒想到威騰教授突然變得如此嚴肅，喃喃地應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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