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在山中靜靜流淌。
於我而言,寒暑易節,不過是天地元氣執行的細微變化;日升月落,亦只是宇宙規則的有序更迭。
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彷彿己觸控到了這方世界的屏障,能模糊感應到其後方更為浩瀚的規則海洋。
但有一層無形而堅韌的隔膜,阻止著我真正踏入那片領域。
我知道,那便是常人口中的聖境壁壘。我的神魂日益凝聚、壯大,遠超尋常天師,這便是半聖之境的表徵。
然而,伴隨著修為愈深,我似乎也漸漸失去了許多東西。
喜怒哀樂,如同遠山的薄霧,變得模糊不清。
在我的世界中,萬物運轉的“理”與“道”愈發清晰,而屬於“人”的紛繁情感,卻漸行漸遠。
心中如同一潭深水,波瀾不興,唯有對終極真理的追尋,是那水底唯一不滅的光。
首到那一天,門外傳來久違的、帶著幾分怯意的呼喚。
“大姐?”
我從冥想中緩緩睜眼,看見弟弟承嗣領著妹妹玉顏和靜姝,站在小屋外的籬笆旁。
他們穿著嶄新的年節衣裳,臉上帶著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和……畏懼。
我微微一怔,這才恍然,原來又是一年春節了。
我起身,儘量收斂周身自然流轉、可能會讓他們感到不適的氣息,朝他們笑了笑:“進來坐吧。”
起初,氣氛有些生疏。
他們小心翼翼地找著話題,說著家裡的瑣事,京城的趣聞。我大多隻是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首到最小的靜姝,仗著年紀小,膽子也大些,慢慢湊到我身邊,好奇地摸著我放在石桌上的鐵木劍,仰起臉問:“大姐,你的劍怎麼是木頭的呀?能打得過那些拿著寶劍的人嗎?”
看著她純真的眼眸,我心中的潭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我耐心地跟她解釋萬物有靈、不拘於形的道理,雖然知道她未必能懂。許是我的語氣溫和,玉顏也逐漸放開了,開始說起姐妹間的體己話。
承嗣在一旁看著,臉上的緊張也慢慢化開。
小小的屋裡,漸漸有了久違的暖意。
炭火噼啪,茶香嫋嫋,夾雜著弟妹們的笑語。
那一刻,我彷彿從那種“非人”的求道狀態中短暫抽離,重新觸控到了一絲屬於“家”的溫度。
這感覺,陌生,卻並不讓人討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