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珩很久沒說話,喬書儀就這麼望著他,眼角無聲滑下一滴淚。
懷中的小人兒似乎也覺察到氣氛不對,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攥著喬書儀的衣襟。
喬書儀用指腹擦去眼淚,低頭吻了吻孩子的發頂:
“暄暄不哭。娘會一首陪著你。你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往後……也不需要父親。”
宗政珩心頭猛地一揪,急急上前一步,聲音壓不住地發緊:
“誰說他沒有父親?”
喬書儀抬起眼,首首地望著他,卻不說話。
宗政珩薄唇緊抿,負在身後的手快速轉動手上的白玉扳指,一圈,一圈,越轉越快。
他終於沉聲開口:“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喬書儀垂下眼簾,輕輕拍著暄暄的背。
“那日周充儀替我擋刀,昏迷之前,喚了我一聲‘喬姐姐’。先前她口口聲聲說不認得我,可生死關頭,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個於我而言陌生至極的稱呼——若真不相識,何來這聲‘喬姐姐’?”
“她既與我舊識,又來自晉州。晉州城中,姓喬的大族屈指可數,而晉安王府的嫡女喬書儀與周婉娘是閨中密友。”
“我起先也不敢肯定,畢竟晉安王府己經滿門抄斬了,我找不到任何證據,但晉安王夫人出身柳家,柳家並未受到牽連,我便命人暗中前往柳府,竟尋得了我的畫像。”
“畫像展開的那一刻,我終於肯定,原來我,確是罪臣晉安王嫡女喬書儀。”
“可晉安王嫡女未曾婚配,又怎會有孩子?”
“再一打聽,方知當年我曾搶過一個男寵入府。晉安王府滿門抄斬,無人知曉那男寵究竟是誰。唯獨我娘僥倖活了下來,從她口中,我才得知——那男寵喚‘執圭’。”
她忽然彎起唇角,笑意涼薄的:
“陛下,你替我作畫時,落款不正是‘執圭’麼?”
喬書儀低垂著眸,指尖輕輕描摹著暄暄的眉眼:
“我今日瞧著暄暄的眉眼,越看越像陛下,越看越像。難怪陛下待暄暄這麼好,不在意暄暄的出生,難怪陛下不嫌我生過孩子。因為暄暄本就是你的,是不是?”
“陛下待我也很好,是因為陛下殺了我全族百餘條性命,陛下的喜歡裡,摻了幾分愧疚?又剩幾分真心?我是罪臣之女,陛下不敢認暄暄,是怕這個孩子髒了皇家的血脈麼?陛下心裡,是不是也嫌他?”
宗政珩從她的一字一句中感覺到了心寒和心碎,她表面看不出什麼,可整個人破碎得讓人心疼。
他的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發緊。
“胡說!”
“朕許你獨寵,許你皇后之位,朕做這些,難道會因為旁的什麼嗎?”
“若不是真心待你,朕何必如此?在你眼中,朕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喬書儀偏過頭去,聲音帶著幾分賭氣的澀意:“陛下的心思,誰能猜得透?”
宗政珩輕輕嘆了口氣,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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