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清帶著陳家村一行人,花了整整三個時辰,才終於全員安然無恙地穿過那片泥濘的沼澤地。
比預計多耗掉的一個時辰,是因為隊伍最前方走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他們腳步緩慢,卻一步也未落下。
夜色漸深,黑暗彷彿一層厚重的帷幕,掩住了地面上的一切動靜。此時,徐家的田地裡,卻有二三十個人影正無聲地忙碌著。
他們彎著腰,手中的動作快而麻利,將地裡的白菜和蘿蔔一一拔起、裝筐。
這些沾著夜露的蔬菜,對許多己經斷糧的人家來說,是活下去的希望。
沒有一個人說話,田野間只有窸窸窣窣的收割聲,和沉重的呼吸。
每裝滿一揹簍,就有人默默起身,揹著沉甸甸的收穫往村口走。
到了小路口,卻不進村,而是轉向村後蒼茫的深山。
大家都清楚,等天一亮,徐家老宅的人發現田裡遭了賊,定會猜到是村裡人所為,挨家挨戶的搜查恐怕躲不掉。
因此,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先將這些“救命糧”藏進後山——待風聲過去,再悄悄取回。
“當家的,夠了……這兩大筐,夠咱家吃上好一陣子了。”
一個婦人壓低聲音說道,手輕輕按在鼓脹的麻袋上。這己是他們今晚的第二趟。
“嗯,走吧孩子娘。藏妥了就回家。”
身旁的漢子低聲回應,嗓音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其實,誰又願意做賊呢?只是家裡還有五張嗷嗷待哺的小嘴,和兩位年邁體弱的父母。眼睜睜看著親人捱餓,他們做不到。
更何況,徐家村裡住著的,多少都沾親帶故,說到底也是一個祖先傳下來的血脈……這哪裡算偷呢?幾乎每個人都在心底,默默為自己的行為尋找著一點憑依。
可是現在徐家老宅裡面,所有人都睡得像死豬一樣,根本不知道這一晚他們少掉了多少糧食。
暮色低垂,天邊殘留著一抹疲憊的霞光。
徐三虎與徐西虎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己經整整跋涉了一日。
就在兄弟倆西下張望,想尋一處勉強能歇腳的地方時——
身後樹叢忽地窸窣作響,轉眼間,五六個身形魁梧的壯漢竄了出來,一言不發地將兩人團團圍住。
“你、你們想做什麼?”徐三虎聲音發顫,不自覺地往弟弟身邊靠了靠。
“你說想做什麼?”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識相的話,就把身上吃的、值錢的統統交出來。否則……”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我們也……也是逃難的人,哪有什麼錢財乾糧……”徐西虎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呵!”旁邊一個嘴角生著黑痣的瘦高個兒嗤笑起來,“騙鬼呢?瞧瞧你們倆這身板,這臉色,哪像個餓肚子的流民?分明還藏著貨!”
“我們真的……”徐三虎還想辯解,卻被絡腮鬍一聲喝斷。
“少廢話!不想捱揍就痛快拿出來!”
兄弟倆對視一眼,知道這關是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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