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叔，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們一早到地裡，就發現這兒全空了，正想去你家報信，誰知嬸子一開門就指著我們罵，這才寒了心說不幹的。您不能憑空冤枉人呀！”
“冤枉？我看你就是心虛找藉口！”
徐大山根本聽不進去，此刻他滿心只想著找人賠他這季的收成，哪管什麼情理分寸。
一旁的徐村長見場面快要失控，趕緊上前打斷。
他雖不想得罪徐大山，可如今徐家那個舉人兒子己經不在了，村裡也早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的時候。
“山叔，您先消消氣。”徐村長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大夥兒看看這地上的腳印——全是朝村外去的。咱們不如先順著腳印追一段，總比在這兒爭執強。”
眾人低頭細看，果然泥地上印著雜亂交錯的鞋印，一路蜿蜒向外延伸。幾個原本看熱鬧的村民也跟著點頭：
“是啊山叔，事情沒弄清，可不能隨便怪到老六他們頭上。”
“你們……哼！”
徐大山臉漲得通紅，卻也只能把話咽回去。他何嘗不明白，自家如今勢單力薄，再鬧下去只怕更難在村裡立足。
一行人跟著徐村長，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腳印追出村外，首到上了通往鎮子的大路。
腳印在這裡漸漸模糊，融入了車馬雜沓的塵土中。
徐村長站定，望向鎮子的方向，沉吟道：
“看這痕跡，怕是往鎮上去了。近來鎮外流民不少，我猜……多半是他們夜裡摸進來乾的。”
他說得平靜，心裡卻清楚事情未必如此簡單。其實三天前，村裡就有好幾戶人家斷了糧，曾結伴去徐大山家借過米。當時徐家老婆子站在門口罵了半個時辰，將人全轟了出去。
徐村長暗自揣測，說不定就是那幾戶被逼急了的本村人所為。
可如今這年頭，外面流民遍地，村裡再鬧內訌，往後誰也別想安穩過日子。
他思量再三，決定把事情推到村民頭上——既能讓村民同仇敵愾，又能暫時壓住這場風波。
至於徐大山家的損失……他默默看了一眼仍在憤憤不平的徐大山，心底掠過一絲冷淡。
同一個祖宗傳下來的血脈，見人落難卻不伸手，如今遭了災，又能怪誰呢？
徐村長的心思，徐老頭一眼便看穿了——這分明是想息事寧人。
“哎，山叔，您也瞧見了，證據就擺在這兒，咱們總不能平白冤枉了村裡人。“
徐村長說完，沒再看向徐老頭，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後那群跟著看熱鬧的村民。
“既然大夥兒都在，我就趁這個機會說兩句。”徐村長聲音沉了沉，面色也凝重起來，“如今鎮子上、縣城裡，逃荒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老天爺己經整整一年半沒落過一滴雨，咱們徐家村……也早就有人家開始斷糧了。”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繼續說道：“所以今天早飯後，咱們在祠堂前開個會，一起商量商量——徐家村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說罷，徐村長轉身，帶頭朝村裡走去。
村民們互相望了望，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村長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徐家村，恐怕也要離開這片祖祖輩輩紮根的土地，去外面尋一條活路了。
一陣風掠過乾裂的田埂，揚起薄薄的塵土，彷彿在無聲地催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