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徐家村各家各戶按照昨晚約好的時辰，陸陸續續聚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徐老頭一家聽見外頭的動靜，也跟了出來。
“知不知道村長把大夥兒叫來是為什麼？”徐老頭朝身旁的村民探了探身，壓低聲音問道。
那村民卻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去一聲不吭。
除了徐老頭一家，在場的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爹，他們怎麼都那樣看我們……”徐二虎嚥了咽口水，往父親身後縮了縮，聲音發緊。他實在想不通，自傢什麼時候竟惹了全村人的眼。
“我也摸不著頭腦。”徐老頭沉沉吸了一口旱菸，眉頭鎖得緊緊的，“且聽聽村長怎麼說吧。”
徐村長見人己到齊，目光徐徐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徐老頭臉上。
“大山叔，”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原本有些嘈雜的空地瞬間靜了下來，“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麼事，該跟大夥兒交代交代？”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死水，所有村民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了徐老頭一家身上。
徐老婆子頓時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嚷了起來：“徐大頭！你這話啥意思？我們家有啥好交代的？你今天非得把話給我說清楚！”
可沒人理會她的氣急敗壞。那些目光依舊沉甸甸地壓過來，帶著審視，帶著寒意，紋絲不動。
徐老頭到底是個明白人。電光石火間，他心裡己透亮——事情，怕是瞞不住了。
他臉色灰敗地慢慢走上前，先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是我們家……對不住大夥兒。”他再抬頭時，臉上己滿是愧色，“我讓家裡老三、老西出去探了探外頭的情形。他們回來說……鎮子外頭的村子，己經遭了流民搶掠。我們心裡害怕，昨晚就悄悄把家裡的糧食藏了起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可我們也不敢斷定流民一定會來咱們村，又想著橫豎明天全村就要動身逃荒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才……這才沒敢聲張，怕引起不必要的慌亂。”
他語氣懇切，姿態卑微，將私心瞞報輕輕帶過，只推說是“不敢斷定”“怕引起慌亂”。至於那兩個兒子是如何“引來”流民，又如何盤算著等村民遭難後，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好將整個徐家村牢牢捏在自家手心裡——這些真正見不得光的念頭，他是半個字也不會吐露的。
人群靜默著，只有徐老婆子粗重的喘息聲格外刺耳。那一雙雙眼睛裡的懷疑與憤怒，並未因這番說辭散去半分，反而更沉、更冷了。
徐老六一聽這話，頓時站了出來，聲音因憤怒而發顫：“你胡說八道！我昨晚明明聽見你說今天流民要進村！”
這一下，徐家老宅的人臉色都變了。徐老頭面上血色盡褪，但他強撐著沒讓自己倒下，很快又穩住了心神。
他重重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老六，我知道昨天我家老婆子罵了你，你心裡有氣。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當著全村人的面這樣汙衊我們一家啊！”
“你……”徐老六本就嘴笨，被他這麼一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村長的兩個兒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其中一人語氣肅然：“大山爺，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您還要瞞著大夥嗎？若是這樣，您家不如先回去吧，接下來村裡的事，您家就別參與了。”
徐老頭心頭一緊——這是要把他一家孤立出去。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如今家裡老的老、病的病，若沒有村民照應，根本不可能平安離開徐家村。
慌亂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攥了攥衣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我說。我家老三老西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被流民跟上了。所以我猜，今晚他們多半會摸進村裡來。我家、我家也是怕啊，這才提前把糧食和銀錢藏了起來……”
說完這番話，他彷彿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肩膀也垮了下來。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徐老頭的鼻子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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