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小時候娘還在,也會熬臘八粥。
她和大哥就會眼巴巴地守在灶邊,粥熬好了娘總是先給她們一人盛上一小碗,看著他們吃得香甜,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那時候爹也會摸著她的頭說:“咱們青禾有福氣,臘八粥喝得這麼香,來年肯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後來娘走了,後孃柳氏進了門。臘八粥還是會煮,但味道似乎總差了點。
再後來,她嫁去了周家。在周家的頭幾年,她也會在臘八這天,早早起來熬好粥,裝上一小罐回杏花溝,給爹送去。
爹接過粥時,臉上神色複雜。柳氏則會在一旁拉著臉,說著陰陽怪氣的話。話裡話外嫌她帶來的東西少,嫌她不會討夫君歡心,連累孃家沒沾上秀才公的光……
灶膛裡的火噼啪爆了一聲,火星濺出,將宋青禾從回憶中驚醒。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裡添柴的動作停了下來。
“青禾?想啥呢?柴都快塞滿灶膛了。”宋婆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
宋青禾低頭一看,果然,自己不知不覺間,把好幾根粗柴都塞了進去,火反而被壓得有些悶。
她連忙把還沒燒著的柴火拿了出來。
“沒事,娘,就是走神了。”宋青禾低聲道。
宋婆子看著她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她擦了擦手,在宋青禾旁邊的小凳上坐下,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明天是臘八了。”
“嗯。”宋青禾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
“按咱們這兒的規矩,出嫁的女兒,得給孃家送粥。”宋婆子慢慢說著,觀察著宋青禾的神色:“杏花溝離得不遠,走快點半個時辰也就到了。你要不要回去一趟給你爹送一碗粥?”
宋青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灶火,嘴唇抿得緊緊的。
回去?回那個在大雪天將她和孩子們、還有婆母趕出來的孃家?
去見那個在柳氏挑唆下,覺得和離丟人,拒絕親生女兒進門的親爹?
恨嗎?怨嗎?自然是有的。
那日被趕走時的絕望和心寒,至今想起依舊痛徹心扉。
可是……可是心底深處,又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掙扎。
是小時候爹將她扛在肩頭的笑聲,是爹笨手笨腳給她扎小辮的溫暖,是爹在娘去世後,抱著她和大哥默默流淚的夜晚……
周明德攀附權貴,想要休妻另娶,她能乾脆利落地和離,能在他滿嘴噴糞的時候上去扇他兩巴掌。
可趙大福……那是她的生身之父。
是在她最懵懂年幼時給予過庇護和溫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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