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外表看著強硬，心裡其實重情。
對老三那個小畜生能狠下心，是因為徹底看清了枕邊人的薄情寡義。
可對親爹……那份從小到大的孺慕之情，哪是那麼容易就能割捨乾淨的？
宋婆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宋青禾放在膝上的手：“青禾啊！娘知道，你爹上次做得絕情，傷了你的心。柳氏也不是個東西。可明天是臘八，你回去送碗粥，不為別的，就為全了這父女之情。
這世道對咱們女子多有不公，你送過了，心意到了，往後是親是疏，是走是留，你都問心無愧。也免得將來夜深人靜時，心裡留下個疙瘩。”
宋婆子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再說了，你大哥對你還是好的。就算不看你爹的面，去看看你大哥，讓他知道你們現在安頓下來了，過得還行，也能讓他放心些。”
宋青禾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大哥……是的，那個憨厚老實、從小就護著她的大哥。
上次被趕出來時，因為雪下的太大，大嫂孃家的房子給壓塌了，大哥去給嫂子孃家修房子去了不在家。
等他們夫妻回來，以柳氏的德性，肯定不會提她和離的事，大哥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和離後帶著孩子來了桃花村，否則以他的脾氣，早就找來了。
灶膛裡的火，安靜地燃燒著，宋青禾依舊沉默。
她沒有說送，也沒有說不送。只是那握著燒火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
臘月初八，清晨的寒氣比往日更重，外面到處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宋家老宅裡，天還沒亮透宋婆子就起身了，將昨晚泡好的各色食材倒進鍋裡，開始熬粥。
宋青禾其實一夜都沒怎麼睡踏實。
天色微明時，她就聽到了宋婆子在灶間忙碌的細微聲響。她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了。
“起來了？粥快好了，快來嚐嚐味道怎麼樣。”宋婆子回頭看到她，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宋青禾就著宋婆子的手，嚐了一口。
“嗯，正好，很香。”宋青禾點頭。
“那就好。”宋婆子滿意地笑了，手腳麻利地拿出幾個乾淨的粗陶碗，將粥分別盛進去，晾著。
又拿出一個帶蓋的、洗刷得乾乾淨淨的舊瓦罐，仔細地擦乾內壁，然後將粥一勺一勺裝了進去，首到裝了大半罐，才在上面蓋上一個木碗，用舊布牢牢的紮緊，防止路上顛簸灑出來。
“孩子們起來喝粥了！”
宋婆子去東屋把幾個孩子喊了起來，又打了水去西屋把趙映雪喊醒，打了溫水簡單洗漱後，給她也端了一碗臘八粥。
喝完粥，收拾了碗筷，宋婆子將那個裝著臘八粥的瓦罐，放進宋青禾的竹揹簍裡，下面墊了厚厚的一層乾草。
宋婆子看向兩個孫女，溫和地問：“歡兒、樂兒，今日你們娘要回杏花溝外公家送臘八粥，你們誰想跟著娘一起去呀？”
長樂聞言，小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抗拒和害怕，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外婆好凶！還會罵人！上次還推我們！”
她年紀小，但對上次被趕出趙家時，柳氏那刻薄的嘴臉記得尤為清楚，在心裡留下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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