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紅軍到陝北》第180章 軍民魚水情(1)

作者:老張0612·4個月前

炮聲停了,硝煙散了,但富陽周邊的村莊己經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陳東征騎馬走在前面,沈碧瑤跟在他旁邊,王德福牽著馬走在後面。路兩邊的田野被炮彈翻了一遍又一遍,稻茬被炸飛了,泥土裡嵌著彈片和彈殼。田埂上的樹被攔腰炸斷,歪倒在地,燒得焦黑。遠處有幾處房子還冒著青煙,淡淡的,在冬日灰濛濛的天空中嫋嫋升起。

他們走進一個村子,村口的老槐樹被炸去了一半,剩下的半邊樹幹上嵌著彈片。樹下的石碾子翻了,碾磙滾到了路中間。陳東征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扔給王德福,徒步走進村裡。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子。有的塌了半邊,牆倒在地上,土坯碎了一地。有的屋頂被掀飛了,只剩幾根焦黑的房梁像骨架一樣立著。有的門板被炸飛了,門框歪斜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一個老人坐在自家倒塌的屋簷下,面前堆著幾塊從廢墟里扒出來的木板,他低著頭,一動不動。

陳東征走過去,蹲下來。“老人家。”

老人抬起頭,看到一身軍裝,渾濁的眼裡先是恐懼,然後是茫然。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陳東征看到他的腳邊有一張黑白照片,被壓得皺巴巴的,上面是一家三口,男人穿著長衫,女人抱著孩子。照片上沾了泥,泥漬正好糊在女人的臉上。老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抖著把照片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又擦了擦。

“兒子當兵去了,在上海打日本人。”老人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電報來了,說——陣亡。兒媳帶著孩子回了孃家。就剩我一個了。”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陳東征蹲在那裡,很久沒有動。他站起來,走進村裡,一處一處地看。廢墟里到處是百姓從瓦礫中翻找出來的零零碎碎,一件孩子的破棉襖,一個摔缺了口的粗瓷碗,半袋被燒焦的糧食。沈碧瑤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一個坐在門檻上的年輕女人身上。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在哭,她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回到軍部後,陳東征把各師師長叫到會議室。他把在村子裡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沒有人說話。

“各部隊就近幫助百姓修房子。”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趙猛,111旅負責富陽城東的幾個村。譚家榮,新112師負責城西。韓復元,新113師負責城南。三天內,我要看到老百姓住進能遮風擋雨的房子。”

趙猛站起來。“是。”

譚家榮也站起來。“川軍保證完成任務。”

韓復元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點了頭。“新113師照辦。”

命令下達後,士兵們卻有些不理解。一個老兵在營房裡嘀咕:“我們是打仗的,不是泥瓦匠。有這力氣,不如多練練槍。”旁邊的新兵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修房子不是老百姓自己的事嗎?”趙猛聽到了,沒有罵,只說了一句:“軍座讓幹,就幹。哪那麼多廢話?”

第二天一早,各部隊抽調人手,扛著槍又扛著鋤頭、鐵鍬、木鋸,往各村開拔。陳東征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舊軍裝,沒有佩銜,袖口挽到胳膊肘,肩上扛著一把鋤頭。鋤頭是王德福從倉庫裡翻出來的,木柄磨得光滑,鐵頭上還有幾道缺口,是老農用過的。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泥,褲腿上也是,走起路來腳步沉穩。

趙猛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軍座,這種事讓我們來就行了。你在指揮部坐鎮——”

陳東征沒有看他。“我的兵在幹,我也在幹。走吧。”

到了村裡,老百姓看到軍隊又來了,嚇得把門關緊,躲在屋裡不敢出來。有人從窗戶縫裡往外看,目光裡全是恐懼。幾個孩子想跑出來看熱鬧,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屋裡傳來壓低的罵聲:“不要命了!”

陳東征沒有理會那些緊閉的門窗。他走到一處倒塌的房屋前,把鋤頭舉起來,挖了下去。泥土被刨開,碎石滾落,鋤頭砸在斷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趙猛愣了一下,連忙招呼士兵們動手。士兵們這才紛紛動起來,搬石頭、和泥、壘牆。鋸木頭的鋸木頭,釘房梁的釘房梁。有人不會幹,老兵教他,教不會就罵,罵完了自己上手。

一個從湘江邊就跟著陳東征的老兵蹲在牆頭上壘磚,動作熟練。旁邊一個新兵好奇地問:“班長,你怎麼會幹這個?”老兵頭也不抬。“軍座在遵義就給老百姓修過房子,那時候他還是團長呢。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什麼沒幹過?打鬼子,挖戰壕,修房子,都幹過。”新兵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扛木頭的陳東征。

一個老大娘躲在門後看了很久。她看著那些穿軍裝的年輕人,有的在壘牆,有的在和泥,有的在房頂上鋪稻草。他們的軍裝髒了,臉上有灰有汗,但沒有一個人偷懶。她端著一碗水,顫巍巍地走出來,走到陳東征面前,把碗遞過去。

“長官,喝口水。”

陳東征放下手裡的木頭,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遞給旁邊幹活幹得滿頭大汗計程車兵。“你喝。”那個士兵愣了一下,接過碗咕咚咕咚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還給老大娘。“大娘,謝謝您。”老大娘的眼淚掉下來了,用圍裙擦著眼睛。“長官,你們是好人。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軍隊。”陳東征看著她,沒有說話。

其他百姓看到這一幕,陸續從屋裡走出來。有的端著一碗水,有的捧著幾個紅薯,有的拿著幾個雞蛋。一個老大爺顫巍巍地走過來,拉著一個正在壘牆計程車兵的手。“小兄弟,你們比以前的軍隊好多了。以前的軍隊來了,搶糧、抓丁、砸門。你們來了,幫我們修房子。”士兵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大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沈碧瑤蹲在村口的一棵大樹下,給一個受傷的老大爺包紮傷口。老大爺的腿被彈片劃傷,傷口己經發炎了,紅腫得厲害。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沈碧瑤用碘酒擦了擦傷口周圍,撒上磺胺粉,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好。老大爺看著她的動作,又看了看她的軍銜。“長官太太,你是好人。”沈碧瑤抬起頭,笑了笑。“老大爺,您別叫我長官太太,叫我沈組長就行。”

老大爺沒聽懂,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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