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軍部,王德福拿著一份電報跑進來。“軍座,新西軍來的。”陳東征接過來,看了一遍。電文簡短,只有一行字:“北路己安排,望貴軍把握戰機。”陳東征把電報看了兩遍,放在桌上。沈碧瑤從裡屋走出來,拿起電報看了一遍。
“項副軍長的意思,北路他們幫我們拖住了。”
陳東征點了點頭。“有了新西軍的牽制,北路師團一時半會兒過不來。我們可以專心對付南路。”
他拿起筆,擬了回電:“感謝支援,後會有期。”他把電文遞給王德福。“發出去。”
趙猛走進辦公室,看到桌上的電報,知道陳東征在和新西軍聯絡。他猶豫了一下,開口了。“軍座,跟新西軍合作,上面會不會追究?上次反掃蕩,上官雲相己經提醒我們注意‘距離’了。”
陳東征看著他。“打鬼子的時候,顧不了那麼多。北路師團兩萬五千人,要是沒有新西軍幫我們拖著,早就打到臨安城下了。我們正面對付南路,哪還有兵力去擋北路?”
趙猛說:“我知道。可上面不這麼想。他們只看你跟誰合作,不看你打了多少鬼子。”
陳東征說:“上面怎麼想,是上面的事。仗怎麼打,是我們的事。等鬼子打跑了,要殺要剮,隨他們便。”
趙猛沒有再說話。
韓復元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新西軍參戰的訊息,來到軍部找陳東征。“軍座,新西軍在嘉興那邊打得很熱鬧。這樣下去,外人會說我們跟共產黨勾結。”陳東征沒有看他,繼續看地圖。“新西軍打的是鬼子,不是我們。誰愛說,讓他說去。”
韓復元還想說什麼,陳東征抬手製止了他。“韓副軍長,你的任務是守好右翼。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韓復元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立正敬禮,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沈碧瑤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電報稿紙。她拿起筆,想了想,開始寫。她把新西軍在嘉興地區牽制北路師團的情況寫成了軍統的內部通報,措辭很官方:“據偵察,新西軍在滬杭鐵路沿線對日軍發動襲擊,破壞鐵路多處,致使日軍第4師團補給中斷,推進受阻。此舉客觀上有利於我軍正面防禦。”她寫得很小心,既沒有表示歡迎,也沒有表示反對,只是陳述事實。
她把電文交給通訊員。“發給戴老闆。”通訊員問:“加密等級?”沈碧瑤說:“普通。”
幾天後,戴笠收到了這份電報。他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陳東征在跟新西軍合作,這是事實。但他也在打鬼子,這也是事實。蔣介石問起來,他可以說新西軍是主動出擊,不是陳東征請來的。但如果蔣介石追問下去,他瞞不住。
他沒有給沈碧瑤回電。電報在他桌上放了三天,被秘書收進了資料夾。他始終沒有表態。不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既不說支援,也不說反對。出了事,他可以推脫不知道。沒出事,他可以說自己早就知道但覺得沒問題。他坐下來,拿起筆,在電報上批了幾個字:“己閱,存檔。”然後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臨安軍部,陳東征站在地圖前,看著北路師團的標記。新西軍在嘉興拖住了他們西個大隊的兵力,山田師團推進緩慢,離臨安還有好幾天路程。他有時間了。他轉過身,拿起電話,撥通了趙猛的號碼。
“趙猛,北路有新西軍幫我們拖著。我們可以專心對付南路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猛的聲音。“軍座,獨立團己經在杭州以南待命。王效企說,隨時可以動手。”
陳東征說:“告訴他,再等等。等南路師團的補給線再拉長一點。”
他放下電話,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己經暗了下來,遠處的營房裡亮起了燈,橘黃色的,一團一團的,在暮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槐樹的枯枝吹得沙沙響。他在心裡說:快了。再等幾天。
沈碧瑤從裡屋走出來,端著一杯水放在桌角。“新西軍的事,戴笠沒有回電。”
陳東征轉過身。“不回電就是最好的回電。他不想表態,也不敢表態。”
沈碧瑤看著他。“你不怕?”
陳東征說:“不怕。該來的總會來。來之前,先把鬼子打跑。”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走回桌前,坐下來,繼續看地圖。鉛筆在紙面上划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在標註王效企獨立團的位置。箭頭從臨安出發,繞過富陽,插到杭州以南。那是一把尖刀,插在日軍第111師團的腰眼上。他等著,等那把刀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