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分鐘前
清晨的長洲碼頭籠罩在一層薄霧裡。
珠江上的船隻來來往往，汽笛聲此起彼伏。
粵漢鐵路公司在長洲的辦事處設在沙面北側一棟五層大樓裡，是這一帶最氣派的建築。
花崗岩基座，紅磚外牆，大門兩側各立著一隻石獅子，門楣上嵌著燙金的“粵漢鐵路公司”六個大字。
這六個字是當年開國總統親手題寫的。
沈培清剛從醫院探望完回來，此時站在大樓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招牌，越想越氣。
身後是趙德勝的警衛團，三百人，全副武裝，把整條街封鎖得水洩不通。
裝甲車堵在路口，機槍手佔據了對面樓房的制高點。
早起上班的公司職員們被攔在封鎖線外，擠在街邊探頭探腦，竊竊私語。
“總司令，”陳孝正遞過來一份檔案，“這是粵漢鐵路公司廣南分公司的資產清單。鐵路。碼頭。倉庫。船隊，加上他們在長洲。香山。江門三地的地產，總估值大約兩千八百萬大洋。梁君澤個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一，是最大股東。”
沈培清接過檔案，隨手翻了翻，然後遞還給陳孝正。
“進去。”
趙德勝一揮手，士兵們湧上臺階，推開了大門。
大廳裡的職員們被這陣勢嚇傻了。
一個穿灰色制服的年輕人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瓷片和咖啡濺了一地。
幾個女職員尖叫著躲到櫃檯後面。
沈培清徑直穿過大廳，上了樓梯。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迴響。
二樓的董事長辦公室門口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梁君澤”三個字。
趙德勝上前一步，一腳踹開了門。
辦公室裡沒人。
梁君澤還在東都，和梁鶴鳴一起做著“扣軍餉。提議案”的美夢。
但辦公室裡有一個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此人姓周，是粵漢鐵路公司的副總經理，梁君澤不在廣南時，由他全權代理公司事務。
周總經理在廣南商界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是梁家的老臣，也是南方財團在廣南的重要棋子。
他看見沈培清走進來，茶杯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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