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廣南省的位置上點了點，然後移到東都，再移回來。
“廣南軍政公署上個月報上來的下年度預算申請，我還沒來得及批。現在正好——”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老官僚特有的精明與冷酷，“全部駁回。”
梁君澤皺眉：“全部駁回？會不會太——”
“太什麼？太狠？”梁鶴鳴冷哼一聲，“他沈培清敢抓我孫子，就該想到有這一天。廣南軍三十萬人，光軍餉一個月就是一百六十萬大洋。他的兵工廠能造子彈，能造槍炮，能造軍餉嗎？他的兵不吃飯嗎？”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上那疊厚厚的預算申請檔案，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財政部預算司的初審意見。
原則上同意，建議酌情核減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梁鶴鳴冷笑一聲，拿起鋼筆，在“預算司初審意見”那一欄劃了一道橫線，然後在下面重新寫了一段話：
“廣南軍政公署所報預算，數額過高，與中央財政承受能力嚴重不符。經本部研究，決定全部退回，不予批准。請廣南方面重新編制預算，大幅削減開支後另行申報。”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筆帽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這還不算完。”梁鶴鳴的眼神陰沉下來，“光扣軍餉還不夠。我要讓他在國會里也站不住腳。”
梁君澤一愣：“國會？”
“我在這東都混了二十多年，不是白混的。”梁鶴鳴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從容，“南方財團在國會里有十二個席位，加上我在財政部這七年來培養的人脈，拉上二三十個議員不成問題。我讓人在國會上提個議案——廣南軍政公署擁兵自重，不聽中央號令，擅自抓捕中央官員家屬，應當予以嚴厲申飭，並限期裁撤冗員。縮減軍隊。”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到時候，總統那邊我再親自去談。劉總統這個人，最怕的就是地方勢力坐大。我跟他提沈培清的事，他比我還緊張。只要總統點了頭，這個議案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梁君澤聽完，臉上的陰雲散了大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還是父親想得周全。”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也給梁鶴鳴倒了一杯，“沈培清一個土軍閥，哪懂得東都的政治？他在廣南窩了二十年，以為手裡有槍就能橫著走。等軍餉被扣了，國會的申飭下來了，他才知道什麼叫——”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蘭地的香氣在舌尖散開。
“什麼叫真正的權力。”
梁鶴鳴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忽然問了一句：“承安那邊，你覺得沈培清會不會——”
“不會。”梁君澤斬釘截鐵，“沈培清這個人我研究過。他不是瘋子，他做事有分寸。抓承安是一回事，殺承安是另一回事。他知道承安是什麼身份，他不敢。他現在要的是面子，等我們把壓力給到位了，他自然會把承安送回來。”
梁鶴鳴點了點頭，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
“那就這麼定了。”他端起酒杯，和梁君澤碰了一下，“明天一早，我先去找劉總統。下午讓人在國會那邊開始運作。至於軍餉——”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讓沈培清先過一個月的緊日子，他自然就知道疼了。”
兩個人碰杯，各自飲盡。
東都的秋陽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那份被駁回的預算申請上，照在梁鶴鳴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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