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閩海來電
沈培清的手指緩緩劃過桌面上的那幅地圖。
這是一張鋪在辦公桌正中央的一幅《秋葉海棠圖》。
秋海棠葉子的形狀，從外蒙古的唐努烏梁海到南海的曾母暗沙，從帕米爾高原到長白山麓，每一片葉脈都是一條山川，每一處缺口都是一段海岸線。
這幅地圖是他讓人從東都買回來的，掛在這裡一個月了，他每天都會看一會兒。
不是看廣南，不是看兩廣，是看整片秋海棠葉。
他的指尖從長洲出發，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北，經過閩海。浙東。江東，到達東都。
然後折向西，經過荊楚。河洛，進入秦川，再向西到河西。邊西。
再折回來，經過巴蜀。滇雲，繞一個大圈，回到廣南。
秋海棠葉的每一寸，都在他的指尖下面。
沈培清站在這幅地圖前，腦海裡翻湧著的是一百年前的華盛頓。拿破崙，是明治維新的日本，是彼得大帝的俄國。
他想的是那些在歷史課本上讀到過的。用鐵與血統一了一個國家的名字。
但更多的，他想的是另一個名字。
一個他沒有見過面。卻比任何人都熟悉的名字。
一個一百年前在廣州創辦黃埔軍校的人。
一個喊出“和平。奮鬥。救中國”的人。
一個臨終前還在病榻上念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人。
沈培清穿越前是個什麼人？
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擠地鐵，吃外賣，週末窩在出租屋裡刷劇看小說。
他對那個時代的記憶，是手機螢幕上的推送。寫字樓裡的格子間。凌晨兩點還亮著的電腦螢幕。
但他從小讀的歷史書。看過的紀錄片。聽過的故事，塑造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全部認知。
他記得那場革命，記得武昌城頭的槍聲，記得各省獨立。清帝退位。
他記得袁家稱帝。張家復辟。段家執政。
他記得那些軍閥——直系。皖系。奉系。桂系。粵系——你方唱罷我登場，把偉大祖國的大地當成了自己的棋盤，把百姓當成了棋盤上的卒子。
他記得北伐戰爭，記得黃埔軍校的校門，記得“打倒列強除軍閥”的歌聲。
他記得那些年輕的面孔，二十歲出頭，穿著灰布軍裝，揹著步槍，從廣東出發，一路打到武漢。打到南京。打到北京。
他還記得後來的事。
但他現在不在那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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