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條巷子里長大，知道大家的日子不好過。但上學這件事，真的不是壞事。我在報館做事，見過那些讀過書的人，他們一個月掙的錢，比我們在碼頭搬一年貨都多。為什麼？因為人家認字，會算賬，能看懂合同。我們呢？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籤個契約都要按手印，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巷子裡安靜了下來。
少年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總司令這次是動真格的。不是做樣子，不是走過場。你們看！”他指了指排長手裡的命令，“連當兵的都出動了，一家一家地找，這說明什麼？說明是真的要辦這件事。”
老太太的燒火棍慢慢放了下來。
“真的不要錢？”她問，聲音裡的敵意少了很多。
“真的不要錢。”排長連忙點頭，“不光不要錢，還管一頓午飯。每個學生每天發一個饅頭，一碗粥。”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小寶！出來！”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從門後面探出頭來，怯生生的，手裡還攥著一塊紅薯。
“跟著這幾位軍爺去上學。”老太太的語氣不容置疑。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奶奶，我怕......”
“怕什麼？”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想上學還上不起呢。現在有人不要錢讓你去，你還怕？”
男孩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排長，慢慢地從門後面走了出來。
排長蹲下身子，跟他平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寶。”
“李寶，好名字。”排長在簿子上記下來，“走吧，車在外面等著呢。”
他牽起男孩的手，站起身，對老太太點了點頭：“大娘，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孩子的。”
老太太看著孫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她轉身回屋，關上門。
門後面，傳來一聲壓抑的。顫抖的哭聲。
這一天的長洲，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第三師計程車兵們分成幾十個小隊，走遍了長洲城的每一條街。每一條巷子，挨家挨戶地敲門，詢問家裡有沒有適齡兒童。
有些人家很配合，像李寶的奶奶那樣，把孩子交了出來。
有些人家不配合，把門關得死死的，任憑士兵怎麼敲都不開。
還有些人家，把藏孩子當成了打仗——
床底下。米缸裡。屋頂上。甚至地窖裡，都能找到。
有一個小隊計程車兵，在一戶人家的地窖裡找到了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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