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江面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大霧，對岸的燈火在霧中只剩下幾團模糊的光斑，像鬼火一樣飄著。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冷得要命，但他沒有縮脖子。
他站在車頭上，像一根釘在那裡的鐵樁。
鐵甲列車停在大橋南端的鐵軌上，蒸汽從車頭裡冒出來，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霧，跟江面上的霧混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楚。
但他不需要看清楚。
他知道橋那頭有什麼。
韓復舉的五個師，五萬多人，駐在江北，堵住了第一集團軍北上的路。
他也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
他在腦子裡已經推演了無數遍，每一遍的結果都一樣——
韓復舉撐不過三天。
“司令，”副官從車廂裡探出頭來，“部隊集合完畢了。”
周渾元沒有回頭。“幾點鐘了？”
“五點三刻。”
“六點整，過橋。”
他從車頭上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路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進指揮車廂，車廂裡很暖和，但有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和鐵鏽味。
地圖攤在桌上，紅藍兩色的箭頭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站在地圖前，最後看了一遍。
第一集團軍的五個師，像五把刀——
第三師裝甲部隊打頭，鐵甲列車開路，裝甲車跟進，步兵在後。
七十二師從西邊繞過去，插到韓復舉的側翼。
第九師和第十五師正面壓上。
兩個獨立團作為預備隊，隨時投入戰鬥。
他拿起電話。
“全軍聽令——過橋。”
六點整，鐵甲列車啟動了。
車輪在鐵軌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由慢到快，由遠及近，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在低吼。
車頭的探照燈亮起來，兩道雪白的光柱刺破晨霧，照在大橋的鐵架上，鋼樑在燈光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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