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渾元沒有看那些百姓。
他看著前方，看著那條通往總統府的大街。
大街很長，很直，兩旁的梧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無數只張開的手指。他忽然想起了沈培清。
那個在杭州西湖上喝酒看雪的人，那個用四個月時間把整個南方捏在一起的人，那個對他說“等”的人。現在，不用等了。
共和二十年三月二日，東都。午。
沈培清的專列是在中午到的。
火車緩緩駛進東都火車站，汽笛長鳴，聲音在站臺上空迴盪了很久。
站臺上站滿了人——國會議員。政府官員。商會代表。外國領事，還有無數扛著相機。舉著話筒的記者。
當沈培清從車廂裡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將官服，披著黑色披風，白手套，黑皮靴。
他站在車門口，看了一眼站臺上的人，然後走下來。
腳步很穩，不急不慢，像走在自己的花園裡。
孫傳賢跟在他身後，陳景堂在左，李明揚在右。
四個人，四頂軍帽，四雙皮靴，踩在站臺的水泥地上，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走。
記者們開始按快門，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像一群被驚動的螢火蟲。
沈培清沒有看那些鏡頭，他徑直走向站臺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輛黑色的轎車。
轎車後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車隊後面，是東都的大街。
大街兩旁，站滿了人。
“沈主席萬歲！”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一萬聲——整個東都城都在喊。
聲音從火車站往外擴散，像一圈一圈的漣漪，漫過街道，漫過廣場，漫過玄武湖，一直傳到紫金山腳下。
沈培清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的喊聲，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搖下車窗，沒有向人群揮手，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坐著。
陳景堂坐在他旁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人山人海。
“委員長，”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劉進走了，總統府空了。國會議員們已經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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