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清在他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推過去。“看看吧。”
陳策接過來，看了一眼。是招生簡章的草稿，字跡是陳孝正的，工工整整的小楷。“廣州陸軍軍官學校招生簡章——第一期學員，招收一千人。年齡十八至二十歲，身體健康，品行端正，有理想有抱負，優先從工農子弟中選拔。不限黨派，但須擁護東民黨領導......”
陳策看完，抬起頭。“總魁，怎麼招？”他問，語氣裡有一絲不知所措。
他是海軍出身，管過艦隊。打過仗。建過碼頭，但招生這種事，他從來沒幹過。
沈培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
“18歲到20歲，要求有理想有抱負有信念。不一定非要東民黨黨員，但必須擁護黨的領導。優先從工農裡面選——農民的兒子，工人的兒子，窮人家的孩子。他們吃苦耐勞，服從命令，知道感恩。”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選人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教學。第一批學生畢業之後，優先安排進入各中央機關任職。軍委。內政院。中政委。各中央部委都要從這批人裡補新鮮血液。我不要他們只會打仗，我要他們懂政治。懂經濟。懂治國。他們是種子，撒到全國去的種子。”
陳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
“總魁，招生範圍呢？只從廣南招，還是全國招？”
“全國。”沈培清的語氣很肯定，“從東北招，從西北招，從西南招，從東南招。張雨林那邊，發個電報過去，讓他推薦優秀青年。閻錫川那邊也發，馮玉璋那邊也發。告訴他們，這是中央的軍校，不是廣南的軍校。全國的孩子，都有資格來。”
陳策點了點頭。
“是。我回去就擬電報稿。”
沈培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軍校的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那面赤旗在風中飄著。
陽光照在旗面上，金色的鐮刀和錘子像在燃燒。
“陳策，”他沒有回頭，“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旗換成這個嗎？”
陳策想了想。“總魁說過，以人民為本。”
“對。以人民為本。”沈培清轉過身來，“但你知道什麼是人民嗎？”
陳策愣了一下。
人民，這個詞他聽過無數遍。
在報紙上，在黨部的檔案裡，在總魁的講話中。
但真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他說不出。
沈培清沒有等他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人民，就是那些在田裡插秧的農民，在工廠裡擰螺絲的工人，在碼頭上搬貨的苦力，在街上拉車的人力車伕。他們不認字，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什麼是‘三民主義’，什麼是‘黨國’。但他們知道一件事——誰給他們飯吃，誰讓他們活下去，誰就是好人。以前的東民黨，不是好人。收稅的時候想起他們了，徵兵的時候想起他們了，修路的時候想起他們了。但收了稅。徵了兵。修了路之後呢？誰還記得他們？”
他的聲音變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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