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人群中，一個漢子突然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跪在泥水裡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吐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給嘔出來。
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他那才五歲的小妹，就是被村裡人綁上石頭扔進河裡的。
這些年來，他每天夜裡都在心裡安慰自己，小妹是被龍王爺收去當了座下的捧珠童女，不用在這凡間受苦了。
可現在，殘酷的真相像一把刀子，硬生生捅破了他自欺欺人三十年的美夢。
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陣哀嚎。
那些曾經失去過孩子的爹孃，紛紛撲倒在地。
他們沒有去咒罵那個不知所謂的蛟龍，只是用頭拼命地撞擊著大地。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啊……”
老神婆秦朝雨枯槁的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她背了三十年洗不淨的罵名，夜夜都在夢裡給那些填了河的娃娃磕頭贖罪，自己一個人扛下了這罪孽深重的因果。
祭壇上，半大男孩模樣的敖來順呆呆地看著臺下這群突然發瘋的凡人。
他那雙灰色的豎瞳裡滿是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好事，明明頂著被龍宮太子抽筋剝皮的風險放了那些孩子，為什麼這些人哭得比剛才還要慘絕人寰？
“他……他們怎麼了？”
敖來順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抬頭看向那個一首沉默不語的青衫道士。
李平安站在風雨中，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滿臉無辜的男孩，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荒唐的悲涼。
“你覺得你救了他們？”
“難道不是嗎？！”
“我沒吃他們！我還給他們塞了魚！他們上了岸就是活路，難不成這也要怪我？！”
“活路？”
李平安伸手指著臺下那群瘦骨嶙峋的百姓：
“你看看他們。大旱三年，顆粒無收，連地裡的泥巴都被挖出來吃了。
在這樣一個連活人都恨不得互相啃食的絕地裡，你把一個懷裡還抱著一條大鯉魚的孩童，孤零零地扔到岸上。”
李平安每說一個字，敖來順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你以為你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可實際上，你是親手給一群餓狼扔去了一塊鮮肉。妖不吃人，可人吃人。”
“敖來順，這世上有些蠢善，比明晃晃的屠刀還要歹毒十倍。”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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