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那時候，仙姑在山頂那塊大青石上，盤腿坐了整整三天三夜。俺們凡胎肉眼看不懂仙家手段，只看到山頂上一首亮著一層幽幽的白光。三天之後，小石村乾涸的水渠裡，憑空湧出了大水！”
“後來俺們聽路過的遊方道士說，那水，是仙姑豁出命去，從地底三千丈深的地方，硬生生扯上來的一條水脈！龍王爺封了天上的雨，仙姑就去地底下搶水。”
老村長的眼眶紅了：“道長，那遊方道士說，扯起一條三千丈的水脈，就等同於一隻手託著一座大山。撐一天，就要耗一天的本源法力。仙姑這一撐，就是足足三年啊！”
院子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平安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把這話在心裡反反覆覆咀嚼了幾遍，再抬眼時，目光落在了白芷那件袖口己經磨破的青色道袍上；落在了忘機觀那塌了半邊的院牆上。
陸地神仙境，放眼大楚王朝都是鳳毛麟角的絕頂存在。
只要踏入這個境界，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活神仙？
可眼前這位九尾天狐，卻把一身足以震懾九州的通天修為，毫無保留地耗在了一條為了凡人種地喝水的地底水脈上。
撐了三年。
李平安深深地看了白芷一眼。
恰在此時，白芷也將目光從老梅樹上收回。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沒有半點邀功的驕縱，也沒有委屈。
在對上李平安目光的那一刻，她平淡地移開了視線，臉上依舊是那種看淡生死的從容。
李平安沒有再追問。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碗剩下的粥，仰頭一飲而盡。
敖來順這會兒也喝完了粥，戀戀不捨地放下碗，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他看了一眼對面那碗一口沒動的粥，猶豫了一下，用一種真誠語氣說道：
“仙姑，你那碗粥，真的不喝嗎？”
白芷看了那碗粥一眼，沒作聲。
“涼了可就傷胃了。”
敖來順撓了撓頭，“我以前在河底下待了幾百年，天天喝冷水、吃生肉。後來跟著仙長一路走，吃了幾天熱乎的，才知道這人間沾了火氣的東西，比涼的舒坦。”
敖來順說完，破天荒地沒有嬉皮笑臉，而是把目光移向院外，看著山下那片在夜色中隨風起伏的稻田。
白芷將敖來順這番粗糙卻在理的話聽進了耳朵裡。
她低下頭，伸出手指，端起那碗己經沒有半點熱氣的清粥，送到唇邊，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粥確實涼了，沒什麼味道，只有一點米粒發散出的寡淡清香。喝進肚子裡也不暖和，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喝完了。
放下碗，她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腿邊睡熟的孩童。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還帶著一塊沒擦乾淨的泥巴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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