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李平安就醒了。
忘機觀沒有像樣的客房，白芷找了兩張舊蒲團擱在正殿的廊下，算是給他們落腳的地方。
蒲團是真舊，棕櫚皮都磨出了毛邊，李平安就著這張蒲團坐了一夜，也沒有覺得有哪裡不對，修行人睡不睡覺這件事，並不要緊。
倒是敖來順睡得死，蜷在另一張蒲團上，兩隻小蛟角頂在墊子裡，把蒲團頂出了兩個小坑，鼾聲均勻，睡得很香。
李平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到院子裡。
天色是那種將亮未亮的深藍，星星還在，但己經開始往後退了。
院子裡兩棵老梅樹，葉子上掛著夜裡的露水，偶爾有一滴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細小的響，這麼大的院子，就這麼一點聲音，聽起來很清楚。
白芷己經起來了，站在那棵靠東邊的老梅樹旁，還是那件袖口磨破的青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在掃昨夜落在地上的葉子。
她掃得很仔細，每一道縫隙裡的葉子，都要掃到，掃完一處，往前挪一步，再掃，就是這麼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李平安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走到院子裡，開口問道：
“什麼時辰了？”
“寅時末。”
白芷沒有抬頭，掃帚在青石縫裡劃了一下，把裡頭的一片葉子帶出來。
“今天布雨的事，“李平安把手揣進袖子，往天上看了一眼，天色還深，雲不多，就是淡淡幾層，從這裡看，東邊比西邊亮一點，”辰時左右可以開始，日頭出來之前，雨最好落完。”
白芷把那片葉子掃進土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平安往那棵老梅樹靠近了兩步，低頭把樹根處看了一眼，根鬚往地裡扎得很深，地面上的部分，己經把周圍的土都拱起來了，是長了很多年才能把土拱成這個樣子的深。
“這棵樹，是那個老道士種的？”
白芷把掃帚收了收，往那棵樹上看了一眼：
“是他來這裡的第三年種下的。”
她頓了頓，把那根掃帚靠在樹幹上，“他說種下的時候是小樹苗，還沒我高，種完了就跑去跟我說，等它長大了，開花了，你替我看一眼，回來告訴我是什麼顏色。”
“結果呢？”
“結果他沒活到它開花。”
“第一次開花，是他走後的第六年冬天，白色的，我站在這裡看了很久。”
她把目光從樹上收回來，低頭拿起那根掃帚，重新往下一處挪去：
“後來每年冬天都開，也是白色的，年年都是白色的。”
院子裡，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就是一個掃地，一個站著，各自做各自的事，風把那棵老梅樹的枝椏推了一下，露水又落了一滴，還是落在青石板上，還是那麼一點聲音。
辰時，日頭還沒出來，但天邊己經開始泛白，那種白是從東邊來的，慢慢地往天中間滲。
李平安站在忘機觀的院子裡，把那道喚雨呼風的神通，往外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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